季荣把车停下来,没熄火,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
“到了。”他说,“可以走吗?”
“可以可以,不用你帮忙。”
叶柒柒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腿还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秒,稳住了。
她要去店里拿手机。
季荣没下车,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叶柒柒回头,隔着半开的车门看他。
然后她转身,小跑着往店门口去,因为小腹还在隐隐作痛,跑起来的时候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按着肚子。
她用钥匙开了卷帘门,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店里的灯没开,她摸黑走进去,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阵。
又打开厨房的灯,等了十几分钟。
季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背影。
纤细的腰,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长长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的裙摆。
他把视线移开,拿起一根烟,又想到她身上的香味,放回去。
叶柒柒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保温餐盒,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边角磕掉了两块漆,露出底下的不锈钢。
等到村口的时候,叶柒柒跑到季荣的窗口。
季荣把车窗摇下来。
叶柒柒把保温餐盒从车窗递进去。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季先生应该没吃饭吧。”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季荣的眼睫动了一下。
“开车的时候看到你摸胃了。”叶柒柒补充道,“就算吃了也没事。”
季荣看着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没见过这般仔细的女人。
叶柒柒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皱着眉看季荣没有伸手。
“太晚了,请你进来吃饭不方便。”她解释道,声音在夜风里散开来,软软的,像棉花糖落在舌尖上,“但是季先生救了我,饿着肚子回去,我心里过意不去,还请你不要嫌弃。”
她顿了顿。
“下次,我请季先生吃饭。”
她说“下次”的时候,那双杏眼看向季荣,里面有光。
季荣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接过了那个粉色的保温餐盒。
餐盒还是温热的,隔着外壳能感觉到里面饭菜的温度,原来她在店里那么久,还加热了。
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
低沉,磁性,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像大提琴上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叶柒柒笑了,露出一点点少女的憨态。
她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摆了摆手:“路上慢点开。”
然后她转身,走进巷子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季荣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还亮着,车窗还开着,他还在看她。
她又摆了摆手,走进家里。
季荣把车窗摇上去,把保温餐盒放在副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