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嵩面色一僵。
他与裴氏成婚十多载,仅诞下一个女儿。
裴氏极其善妒,他未纳一妾,现在的外室与一双幼子,是他瞒天过海才护到如今。
若宣扬出去,他只怕真要断了香火。
说起来,他王家在江南也算世家大族,他虽出自王氏嫡系,但兄弟姐妹众多,他自幼便不算出类拔萃。
当初能娶到户部侍郎裴家的长女,靠的是王谢两家联姻的东风,以及妹妹王易芸在谢家的运作。
这门亲事为他谋来了江南东路盐茶提举这个肥差,也让他从此在岳父面前矮了一头。
这些年,他孝敬裴家的银子不知凡几,官场上的事更是处处仰仗岳父提点。他得罪不起裴家,更不敢让裴氏知晓外室的存在。
若真闹到那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鸷压了下去。
“贤侄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扯出一个笑,挥手屏退那几人。
“贤侄方才说的追杀一事,叔父自当为你做主。”
谢濯玉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叔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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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送完人回到内堂时,发现他家大人正在提笔疾书。
“大人,人走了。”
“嗯。”
王易嵩头也没抬,只沉沉嗯了一声。
“重新寻处更隐秘的宅子,护卫人手增加两倍。”
管家点头应是,迟疑一瞬,又问:“那批追杀谢濯玉的人……”
“都撤了吧,”王易嵩打断他,目光落在刚写好的信笺上,冷笑一声,“只怕这庶子早已知晓是我派出的人。”
说罢,他起身快步走向屋外鸽笼,将信笺卷好绑在一只灰鸽腿上。双手一扬,鸽子冲入灰蒙蒙的天空中。
湖畔往北的小径上,一只箭矢往天空而去,射中了那只疾飞的灰鸽。
灰羽纷落,血珠溅开。
宋二从草丛中拾起鸽子,解下信笺,回到车门边。
“公子。”
车帘掀开一角,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
指节冷白,骨相分明,在呼啸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那手将信笺缓缓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击杀失败。此子心思深重,非表面温良之相,切勿松懈。兄留。]
谢濯玉垂眼看着那几行字,唇角微微弯了弯。
片刻后,将其扔进了温茶的炭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