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询登基后的第十日,长安城下了一场秋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给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政治风暴的都城,平添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宣室殿內,刘询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著雨水打在瓦楞之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这十天,他过得很平静。
每日按时上朝,听取百官奏事。
下朝后,便在宣室殿批阅奏章,或是召见一些老臣,询问郡县民情。
他表现得像一个勤勉、好学,且对大將军霍光言听计从的“守成之君”。
朝堂之上,那场废立带来的紧张气氛,似乎也隨著刘贺被送归昌邑而渐渐消散。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但刘询和云毅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海面越是平静,其下酝酿的风暴,便越是骇人。
今日的朝会,印证了他们的预感。
“陛下,”大司农田延年手持笏板,出列奏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母。如今陛下已登大宝,然中宫虚悬,椒房无主,此非国家之福。臣以为,当儘早册立皇后,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以固我大汉之国本。”
他的话音刚落,车骑將军张安世,立刻出列附议。
“大司农所言极是。母仪天下,非有大德望、大背景之女子,不能胜任。臣以为,大將军之小女霍氏成君,温柔嫻淑,知书达理,乃是当今皇后之不二人选。若陛下能与大將军结秦晋之好,则君臣一心,內外和睦,实乃我大汉之幸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霍氏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言辞恳切,声势浩大。
那架势,仿佛霍成君不当这个皇后,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刘询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面沉如水。
他看著阶下那些慷慨陈词的“忠臣”,心中一片冰冷。
来了。
他等了十天的靴子,终於落下来了。
他知道,这才是霍光真正的目的。
扶立他为帝,不过是第一步。
將霍家的女儿送上后位,让未来的太子,流著霍家的血,这才是他们权力蓝图上,最关键的一环。
他很想当场发作,很想指著这些人的鼻子质问他们:朕的妻子许平君,尚在南城陋巷之中,苦等朕的消息。你们,却在这里,为朕安排另一门亲事?
但他不能。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百官之首,始终一言不发的霍光。
霍光低著头,神情恭敬,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那如同磐石般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压力。
刘询知道,今日,他若直接拒绝,便是与整个霍光集团,彻底撕破脸。而他现在,毫无资本。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