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并非她性情特别,也非她矜持守礼,而是因为,她心中早有他人,对自己这个“未婚夫”,根本无意。
巨大的荒谬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弥漫开来。
他曾经以为至少还有一份婚约是清晰明确的,即便没有深情,也有责任与名分。却原来,连这也是假的,是一场早已落幕、只有他被蒙在鼓里的戏。
而一旁的拓跋渊,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紧绷的心弦竟莫名地松弛了一大截,甚至泛起一丝荒诞的庆幸。
他暗中警惕、视为潜在情敌的“闻凌”,竟然早已心有所属,甚至与他人有了孩子?
那自己这些时日来的介意与防备,还有晨间因那枚指环而起的尖锐刺痛,此刻回想,竟显得有几分……可笑?
他看着楚长潇失魂落魄、深受打击的样子,心中那点庆幸又被一股更强烈的疼惜取代。
他的潇潇,失去记忆已经够痛苦了,如今还要面对这样不堪的真相,得知自己曾经的婚约竟是一场空,未婚妻早已琵琶别抱。
拓跋渊走上前,轻轻握住楚长潇冰凉的手,低声道:“潇潇,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肯定:“闻凌的选择是她的自由,与你无关,更非你之过。如今你已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楚长潇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空茫,他看着拓跋渊,又看看满脸歉疚的弟弟,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叹息。
他抽回自己的手,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强烈的抗拒。
“所以,今晚的刺客……”他强行将思绪拉回现实,声音沙哑。
拓跋渊神色一肃,接口道:“与闻凌之事应当无关。刺客路数带有戎羌痕迹,目标明确是你,恐怕还是与你在临安的旧日恩怨,或当前朝堂某些人的算计有关。叶谭卿身份虽特殊,但他今夜出手护你,可见其立场至少在此事上与燕国太子利益一致——不希望你此刻出事,引发临安局势动荡,牵连到藏匿的闻凌。”
他看向楚长枫:“长枫,叶谭卿这边,你心中有数即可。当务之急,是加强府内戒备,暗中追查刺客来历。岳父岳母年事已高,不宜惊扰,需格外注意保护。”
楚长枫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真相的冲击如冷水浇头,让楚长潇从连日来故土温情与记忆迷雾带来的晕眩中清醒了不少。
旧日婚约不过是一场空幻,眼前的杀机却是实实在在。
而身边这个他曾极力抗拒的男人,却在每一次危机时刻站在他身前,为他谋划,甚至……因这样一个荒唐的真相,而似乎卸下了某种心结。
心绪前所未有的混乱,但一种模糊的认知却逐渐清晰:无论过往如何不堪,无论记忆能否找回,他此刻必须面对的,是眼前的安危与身边这些或亲近、或复杂的人。
而拓跋渊……或许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他如今这混乱人生中,最真实也最牢固的“羁绊”与“倚仗”,哪怕这羁绊始于强迫,这倚仗带着算计。
夜色更深,谜团并未减少,反而因闻凌的真相变得更加盘根错节。
省亲之旅,在温情、杀机与惊人的真相交织中,走向了更加不可预测的深处。楚长潇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更需要打起精神,应对暗处那些始终盯着他的眼睛。
意图谋反
夜渐深,烛火已将燃尽,屋内光线昏黄朦胧。
白日书房里因旧物而起的尖锐争吵,此刻化作无声的滞涩,弥漫在两人之间。
楚长潇背对着拓跋渊躺在里侧,拓跋渊则靠在外沿,中间那道“被子防线”依然固执地存在,却似乎不如昨夜那般‘坚不可摧’。
两人都醒着,气息清晰可闻。
回想晨间口不择言的伤害与书房里那番关于“强加”的激烈言辞,各自心中都沉着一块石头。
拓跋渊懊悔自己不该被那枚小小指环激得失了分寸,触碰了楚长潇最敏感的禁区;楚长潇亦觉自己那番话过于决绝,否定了拓跋渊连日来的维护与付出,尤其是在得知闻凌真相后,那份“强加”的控诉,此刻想来竟有些站不住脚。
沉默在蔓延,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对峙的沉默,而是掺杂了歉疚与不知所措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