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潮水退去,雷声沉寂,唯余满目荒凉。
他低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将最后一枚黑子收入棋盒。动作很轻,像要将所有不该有的妄念一并封存。
“殿下说笑了。”苏烬明垂眸,将最后一枚黑子收入棋盒,“臣是太子殿下的臣子,岂敢妄想安王妃之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今日所言,臣……未曾入耳。”
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苏烬明抬眸,正撞上拓跋珞由那双再不复散漫的、灼灼逼人的眼睛。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拓跋珞由一字一句,像要把这些字刻进他骨头里,“本王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你跑不掉。你做了我的人,难不成这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敢要你?”
始乱终弃的薄幸郎
苏烬明脸色倏地沉下来。
方才那片刻的心软、动摇、乃至险些脱口而出的剖白,此刻都成了笑话。
他猛地抽回手,霍然起身,袖风扫过棋盘,几枚棋子骨碌碌滚落。
他早该知道,这人从来如此,霸道、强势、不容置喙。
他方才竟还妄想真的答应对方。
“苏烬明。”拓跋珞由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急切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别走。”
苏烬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不愿做王妃,我不逼你。”拓跋珞由站起身,却不敢上前,只望着那道僵在原地的背影,声音低下去:“你不愿公开,那便不公开。我不让任何人知道,不在任何场合僭越,你仍是你的刑部尚书……”
他顿了顿,喉间滚了滚,像是咽下了什么极难启齿的东西。
“……我愿做你的地下情人。”
这话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寂静的轩窗内,却重得让苏烬明指尖微颤。
地下情人。
堂堂皇子,嫡出亲王,竟说愿做他的地下情人,仿佛他苏烬明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薄幸郎。
可那个不肯给名分、不肯宣之于口、不肯迈出那一步的人,确实是他。
苏烬明转过身,正对上拓跋珞由那双写满“我不在乎名分只要你别走”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安王殿下,”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涩:“您堂堂皇子,并非见不得人。”
他顿了顿,垂眸避开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只是如今朝局动荡,太子殿下储位未稳,四皇子虎视眈眈,皇后娘娘又……臣实在无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几乎要冲出喉咙的话死死压下去,换上一副平静到近乎寡淡的语气:
“等日后太子登基,朝局安定,殿下见的人多了、经的事广了,兴许……就会变了心思吧。”
等太子登基。等尘埃落定。等你有朝一日遇见更合心意的人。
届时你就会明白,此刻的执着不过是年少轻狂,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是……
他没说完,也不必说完。
因为他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其实是另一句话。
等太子登基之后,也许、也许我就能够……
他没有那个“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