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蘸了墨,提笔写下:
“珞由见字如晤。南方三峡镇突发水患,陛下命我督办。明日即启程,归期未定。你且在封地安心,勿念。”
寥寥数语,公事公办的口吻。
他看了又看,觉得太冷,想添几句软话,又觉得说不出口。
最终只是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交给下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安王封地。”
下人领命而去。苏烬明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暮色,叹了口气。
——
而此时的拓跋珞由,正把自己关在封地王府的书房里,喝得烂醉。
桌上横七竖八倒着酒壶,地上还有碎了的杯盏。
他趴在案上,脸颊酡红,嘴里含混地嘟囔着:“苏烬明……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走了,你也不来找我……”
他在京城等了一夜,等苏烬明追来。
可天亮了,没有人来。他赌气出了城,一路上走得极慢,走走停停,每到驿站便回头望一眼,盼着那辆熟悉的马车追上来。
可身后的官道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回到封地,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心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恨苏烬明无情,又恨自己没出息,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想他。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就不能来找我吗……”
下人把信送来时,他还在醉着。
信被搁在案头,与那些空酒壶为伴。
直到第二日,他宿醉醒来,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去摸茶盏,才看见了那封信。
他拆开,目光从“珞由见字如晤”一直扫到“归期未定”。那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来找他,反而去治水了?
拓跋珞由攥着信纸,指节泛白。他气,他更伤心了。
他来封地,是为了让苏烬明紧张,让他追来,让他哄他。
可苏烬明倒好,不但不追,还索性接了差事跑得更远了!
治水?三峡镇?那地方离封地好几天的路程,他去了,他怎么办?
他猛地将信拍在桌上,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颓然坐回椅中,把那封信捡起来,看了又看。
“你且在封地安心,勿念。”
勿念?你让我勿念?拓跋珞由盯着那几个字,恨不得把它们从纸上剜下来。
可是——他忽然发现,信纸的边角,有一小块曾被水渍洇湿的痕迹。不是茶水,是泪。苏烬明写信时,哭了。
拓跋珞由的怒气像被扎了个洞,一点一点地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