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摊开的手掌指引,将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思何的就诊记录。
她出事的那天正是我收到遗嘱的日子。
扫过那些条款的麻木心情,再次重现于浏览病历的当下。而其中最触目惊心的字句,无疑是“心因性失忆”。
心理压力到了极限,最终导致创伤记忆遗失的症状。
再迟钝也终于明白,被遗忘意味着,我或许也是她选择结束生命的缘由之一。
……是我害了思何吗?
不知道脸上露出了什么表情,视线死死锁在纸面,最终被压在上面的一只手挡住,强行回神。
“沈忘昔小姐,我想我们都希望思何早日恢复健康,无论是生理健康还是心理健康。”
林昭的声音带上了劝解和惋惜,她安抚般补充道。
“将思何留在这,也是为了方便观察和及时干预。我和简都希望她能在这段时间远离过去……这样,等她恢复记忆,说不定会换一个选择。”
她的话很有条理,也足够体面,越过了足以直指我的抨击。
作为能够归为病因之一的人,就此离开,将思何交给她们,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方案。
但怎么都没法接受。
我挤出沙哑的嗓音:“……我也留下。”
林昭不置可否,只是将诊断书收了起来。
几乎要按耐不住,索要明确回复时,她从纸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放到我的面前。
“莉娜——也就是埃莉诺,她有和你提过莱特伯恩最近在招聘季度合作的摄影师吧?”
呼吸一缓,我慢慢点头。
她伸手点了一下那份文件:“你方便的话,可以用这个身份留下。”
一切,其实都无所谓。当下唯一不能做的,只是从岁思何身边离开。
“好。”
我答应了,只粗略检查下内容,就签下名字。
收走合同后,林昭朝我微微一笑:“萨米女士会为你准备好在这的房间。至于思何……”
她特意停顿了几秒才继续。
“那扇窗可以看见后院。”
我顺着望去,正是她刚刚看向的地方。
毫不犹豫站起身走去,又在只差一步的位置停下脚步。
真要见到她,反而忐忑。
毕竟印象里的岁思何,实在不想会自杀的人。
那么现在呢?
生死关头回来,她是否会和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一改那太阳般的姿态,变得了无生机?
糟糕的念头止不住,我屏住呼吸,终于往那道窗迈进最后一步。
屋外,映入眼帘的绿植葱郁。欧式花亭与白板长廊隐没在树荫下,一如中古世纪最经典的风景画。
可不会是画,被定格的世界不会有那样一抹流动色彩。
秋千摇曳,坐在上面的思何发丝飞舞、双腿轻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远望着就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愉快游客。
若我与她陌不相识,看眼前画面,绝想不到她会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