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朋友们,她语速飞快,其中打趣的意味更是毫不掩饰。
“几年前刚来实习那会,她还和我抱怨过两头折腾麻烦,哼哼,老板变情人后,反而一扫什么‘打工人摸鱼心’了。”
总觉得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而且,岁思何从前从不和我谈起这种恋爱话题的。
我不太习惯地闭了闭眼,将身子和她拉远了些。
她还有些不明所以,朝我歪歪头:“怎么了?”
“……不怎么听这种事。”姑且是解释了,但太含糊,这个人又失忆了,完全不指望能被理解。
思何朝我眯起眼,沉思两秒,果然误会了。
“啊!你别误会!”她语速更快地又说了一大串,“她们没有在隐瞒恋情,我不是在说八卦啦……不如说,简恨不得我时刻记着这件事。”
“你来之前,我只能眼巴巴看着她们如胶似漆,又没手机联系其他人,一下没忍住……”
总觉得话题越来越歪了,我赶紧出声回答:“知道了。”
她依旧微微眯眼,显然还有些怀疑。
只好多说一句:“就是……逃跑喊上我。”
脸上瞬间绽放笑容,思何伸手来拉我,美滋滋地:“你真好,忘昔!从看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即便清楚她说的是半小时前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心脏停拍一刹,想起来我们只有十三岁时,她对我说的那一句“相依为命”。
直到如今,后悔过与她说过的许多话。
当时对她的回答从不在其中。
我摇摇头,狼狈地抽出手:“没事。”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脸上又浮现思索的表情。以防她说出更多招架不住的话,我扫过窗外,急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得去把行李搬来,思何。”
屋外雨还在下,只是雨势见小,已经化作绵绵细雨。
她回头看了一眼,再看向我时注意力果然转移了,又开心起来:“你真要住在这吗?太好啦!那先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每一句都显得格位看重,可岁思何对谁都能轻易说出这种话。
而对“刚认识”的我说这些,完全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你算是和我一起的”,在情侣朋友的照顾下萌生的那丝同盟情谊。
我看着她,胸口有些发闷。
或许对她而言,被遗忘的“沈忘昔”确实是最重要的,所以会对她说的话,一句也不对我说。
毕竟,要是没忘记,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该说,你在这真好。
真奇怪,从前觉得虚假的话,真的消失反而觉得珍贵。
完全是自作自受,沈忘昔。
沉默里,她似乎感觉出什么不对劲,又强调着许下承诺:“啊,你别担心,我不会突然消失的!真的!”
是吗,对我说的唯一称得上熟悉的话居然是堪称这诅咒的字句。
对一个丢掉记忆的人心存怨言,其实很不应该。
可还是没法抑制心头阴郁。
我朝她弯起嘴角,点点头:“确实,你不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