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海生准时醒来。
窗外的天色和前一天一样——灰青色的晨光正从东边缓缓渗出来。但他今天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拍。穿衣服的时候,他甚至检查了一下袖口有没有翻好——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母亲在厨房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今天这么早?”
“嗯。”
“饭还没好。”
“我在院子里等一会儿。”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大概是觉得这种微妙的变化不值得追问——或者她早已不习惯追问他的任何事。海生走进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站在树下,开始运转斗气。
这一次他没有修炼那套安静的内息法门,而是尝试了昨天从《上古战技残篇》中看到的一条路线——依循禁脉中的“幽门”上行,横穿肩井,再从手臂外侧的“天井”溢出。他做得很慢,每一个节点都小心翼翼,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一堵看不见的墙。
斗气走到肩井的时候,一阵尖锐的疼痛忽然炸开。不是肌肉的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一根针扎进了骨头的缝隙里。他猛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停下来。疼痛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通畅。手臂变得很轻,手指微微发麻,掌心隐隐有一股温热在流转。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只是一只普通的手。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股温热还在,像一个沉睡的东西正在浅层的梦里翻身。
“海生!吃饭了。”
他回过神,走进屋子。
早饭和往常一样——稀粥、咸菜、馒头。父亲照例沉默。母亲照例絮叨。他吃完了一碗粥,又添了半碗。母亲注意到了,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
父亲从碗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海生放下碗筷,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今天可能晚点回来。”
没有等回应,他走出了门。
---
土路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更亮。
路边的稻叶上挂着露珠,每一颗都反射着细碎的光芒。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带甜味的植物气息。海生走得很慢。他比平时早出门了半刻钟,所以不必赶——他知道她也不会赶。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柳树的时候,他看见了她。
思谨站在树下,背着一个灰色的布包,正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校服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裤子,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脚踝。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早。”
“早。”
海生走到她旁边。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和他一起并排往前走。
两个人没有说话。土路很窄,他们的肩膀有时会靠得很近——大概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这种距离让海生有些不习惯。他平时走路总是独来独往,不需要考虑步速和方向。但现在他不得不在意——走快了怕她跟不上,走慢了又显得刻意。
“你走路果然很慢。”思谨忽然说。
“是吗。”
“嗯。我上次在后面跟着的时候,差点迟到了。”
“你可以不等我。”
“我说了要一起走。”
海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土路上有两条浅浅的车辙印,中间长着稀疏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