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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第1页）

腊月廿六的清晨，城市还沉浸在深冬的静谧里，天边只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寒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掠过街边光秃秃的枝桠，敲打着居民楼的玻璃窗，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屋内却被暖气烘得暖意融融，厚重的深色窗帘隔绝了室外的寒凉与微光，卧室里一片柔和的昏暗，只有床头柜上小夜灯散发着浅淡的暖光，轻轻笼罩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白佑萧是在生物钟的催促下自然醒的，没有闹钟的聒噪，没有工作的牵绊，睁开眼时，意识还有几分朦胧，可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身上时，瞬间便清醒过来，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他早就和江沐柏商量好，一起回自己的老家过年，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以来，第一次一同返乡团圆，从半个月前开始，他就满心期待，早早列好了年货清单，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连老家卧室里要换的新床单、江沐柏习惯用的枕头，都提前准备妥当，就盼着带着心尖上的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他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江沐柏。江沐柏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格外安稳，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落在白皙的脸颊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之前在医院连轴加班留下的痕迹

此刻的江沐柏，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蜷缩在被子里，脸颊被被窝捂得泛着淡淡的粉，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还会轻轻蹭一下枕头，模样乖巧得让白佑萧心尖发软。白佑萧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顺着柔软的发丝慢慢划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生怕一点点力道就会吵醒他。

看着江沐柏熟睡的模样，白佑萧心里满是心疼与宠溺。他知道，这段超长假期对江沐柏来说有多珍贵，所以格外珍惜这段能朝夕相处的时光，想把所有的温柔与照顾都给对方，让他好好休息，不用再操心任何事。静静凝视了片刻，白佑萧才轻轻抽出被江沐柏枕着的胳膊，慢慢挪下床，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起身之后，他又折返回来，细心地帮江沐柏掖好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轻轻塞回温暖的被窝，又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才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同样温暖，落地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室内柔和的光影。白佑萧径直走向厨房，他打算给江沐柏煮一碗热汤面当早餐。江沐柏口味清淡，不爱吃油腻甜腻的食物，冬日清晨，一碗热乎乎的清汤面，卧上两颗嫩滑的溏心蛋，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花，简单却暖胃暖心，是江沐柏最喜欢的早餐。

走进厨房，白佑萧先打开吸顶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厨房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都是他前几天特意去超市采购的，全是江沐柏爱吃的菜。他先走到水槽边，洗净双手，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口小汤锅，接了适量的纯净水，放在燃气灶上，拧开小火慢慢烧着。趁着烧水的间隙，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把手工挂面，又挑了两个新鲜的土鸡蛋，还有一小把洗净沥干水分的小香葱，一并放在案板上。

他动作娴熟地切着葱花，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切好葱花后，他又找来了调料碟，放入少许盐、一点点生抽，滴了两滴香油，没有放多余的调料，他知道江沐柏偏爱原汁原味的清淡口感，简单的调味最是合他心意。一切准备就绪，锅里的水渐渐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温度慢慢升高，厨房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水汽，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一点点散开。

就在这时，白佑萧放在客厅玄关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低沉的嗡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心里一惊，连忙快步走过去，生怕铃声突然响起，穿透房门吵醒卧室里的江沐柏。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慕清肆，他微微愣了一下，慕清肆是好兄弟夏驰舟的对象，性格温和内敛，平时很少会这么早给自己打电话，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疑惑，却还是立刻按下接听键，刻意压低声音，生怕声音太大传进卧室：“喂，清肆，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慕清肆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却又很认真：“白队，早上好，没打扰你和江医生吧？我想着这个点你应该醒了，就打个电话问问。”

“没事，我刚起来，在厨房准备早饭呢，沐柏还在睡觉，”白佑萧走到客厅窗边，声音压得更低，“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想跟你说，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讲，”慕清肆沉默了片刻，语气愈发郑重，“我想问你，中午有没有时间，咱们单独见一面，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白佑萧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快速思索起来。他和夏驰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深厚，慕清肆是夏驰舟放在心尖上的人，四人平时虽然不是经常聚在一起，但关系十分融洽。慕清肆突然提出单独见面，还如此郑重，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或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拒绝。

不过，即便心里已经有了赴约的打算，白佑萧也没有立刻答应。在他心里，江沐柏永远是第一位，任何外出的安排，他都不会擅自做主，一定会征求江沐柏的意见，更何况江沐柏现在正放着长假，从现在一直休到过年后，一整天都空闲，时间完全充裕，更要问过他的想法，尊重他的意愿。

仅仅两秒钟，白佑萧就拿定了主意，对着电话那头温和说道：“清肆，我这边没问题，不过我得先问下沐柏的意见，他要是同意，我中午就过去找你。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吃完早饭跟他说，然后给你回电话，不会让你等太久。”

慕清肆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感激：“好，没事，你先问沐柏，不着急，我等你消息。要是你们中午不方便，改时间也没关系，不用勉强。”

“不会不方便，我问问他就好，”白佑萧笑了笑，又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回玄关柜上，转身再次走进厨房。

此时，锅里的水已经彻底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白佑萧拿起面条，轻轻抖散，缓缓放入沸水中，用筷子轻轻搅动了几下，防止面条粘连在一起，然后转成中火，慢慢煮着。面条在沸水中渐渐舒展，变得柔软劲道，厨房里很快飘出淡淡的麦香。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脑海里全是江沐柏吃完面后满足的模样。等面条煮到七八分熟，他又磕开鸡蛋，小心翼翼地打入锅中，看着鸡蛋在沸水中慢慢成型，蛋清裹着蛋黄，形成圆润的溏心蛋，这是江沐柏最爱吃的口感，蛋黄微微流心，嫩滑不噎人。

又煮了几分钟，面条和鸡蛋都刚刚好，白佑萧关掉火，先把调好的汤底料分别倒入两个大碗里，舀入两勺滚烫的面汤，将调料冲开，然后用漏勺捞出面条，分别放入两个碗中，再把两颗溏心蛋轻轻放在面条上，最后撒上翠绿的小葱花。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做好了，面条劲道，蛋香浓郁，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热气氤氲而上，带着满满的烟火气，温暖了整个清晨。

白佑萧先把面放在餐厅的餐桌上，然后脚步轻轻走向卧室，打算哄江沐柏起床吃饭。他轻轻推开卧室门，屋内依旧温暖昏暗，江沐柏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超长的假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急诊的打扰，终于能睡到自然醒，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这份难得的慵懒。

阳光渐渐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缕微光，落在江沐柏的脸颊上，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被光线晃到了，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模样可爱极了。

白佑萧忍不住低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贴着他的耳边轻声呼唤：“宝贝，醒醒啦，别睡了，我煮了你爱吃的清汤面，再不起，面就要凉了，吃了对胃不好。”

江沐柏只是含糊地哼唧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满是赖床的娇憨：“唔……不要……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平日里在医院，他总是天不亮就要起床，赶去医院查房、准备手术，连睡个完整的觉都是奢望，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长假，不用赶时间，只想好好赖赖床，抱着温暖的被子，享受这份惬意。

白佑萧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根本舍不得强硬叫醒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哄：“乖宝宝，十分钟后面就彻底凉了，我特意给你煮了溏心蛋，还是流心的，你最爱吃的，起来吃完，想再睡多久都可以，好不好？”

江沐柏依旧不为所动，紧紧闭着眼睛，小手抓着被子，轻轻摇了摇头，嘟囔着：“不吃不起……你自己吃吧……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