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后,方屿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广州是广州,北京是北京。两个月的项目已经画上句号,他和沈若薇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没什么可说的,拒绝就拒绝了。
他错了。
四月底的那个周三下午,方屿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响了。一个广州的号码。他接了。
“方屿。”沈若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我在北京。”
方屿站在医学院的走廊里,窗外是开得正盛的玉兰。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出差,顺便看看你。”沈若薇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在国贸这边订了位置。”
“沈总,”方屿的声音很平,“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再谈的了。”
“别这么拒人千里嘛。”沈若薇的语气还是软的,但软里面带着一根很细的刺,“你拒绝我,我接受。但正常的社交饭局,不至于连面都不见吧?还是说——你怕我?”
方屿垂下眼。走廊里有学生经过,笑声传过来,又飘远。
“不是怕。”他说,“是没必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沈若薇笑了一声,“那你忙。”
挂了。
第二天,沈若薇出现在医学院。
她以“广州卫健委项目合作方回访”的名义,带着两个人来了学院。周主任接待的,全程陪同。方屿被叫过去作陪,站在人群里,看到沈若薇和周主任谈笑风生。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挽起来,妆容精致,言谈举止完全是职场女强人的体面。
参观结束,沈若薇主动走过来。
“方医生,又见面了。”她笑着。
方屿说“沈总好”。
沈若薇看着方屿,又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方屿,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为了玩玩,也不是一时兴起。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广州深圳最好的医院,你想进哪个科室都行。你毕业后的规培、职称、科研项目,我都能帮你。你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一点点往上爬。我知道你有傲骨,但傲骨不能当饭吃。你认真考虑一下。”
方屿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说:“不必。”
那天晚上,方屿收到一条微信。沈若薇发的。
“小方,走之前,见一面吧。不谈别的,就当送送我。”
方屿没回。
第二天她又发了一条:“我专门来你们学校。你连一杯咖啡的时间都不肯给我吗?”
方屿回了。
“沈总,抱歉。我很忙。”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天。
某天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把他吵醒了。不是微信,是短信。一个陌生号码。
“方屿,医学院研二,儿科方向,导师周世平。关于你在广州参与卫健委项目期间存在的不当行为,现有两项举报已提交至学院学术委员会:一、在项目数据采集过程中,擅自修改数据口径,使统计结果偏离原始方案,涉嫌学术不端;二、利用项目合作方的私人关系,为个人课题获取未公开的病例数据,违规获取不当学术资源。”
方屿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这两条举报,每一条都踩在他的职业命门上。数据口径他确实调整过——那是项目组开会讨论后一致同意的,会议纪要上写得清清楚楚。病例数据他也确实用了——是周主任替他走完了所有合规申请流程,每一步都有签字。但举报信里不会提会议纪要,也不会提合规流程。它只说结论:你改了,你用了。
最让他喘不过气的,是这两件事都是他做过的。不是栽赃,是把他在阳光下的动作,硬生生拉到了阴影里重新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