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屿注意到了。
他的心跳快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面馆在律所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干净。老板认识郑深,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郑律师,老样子?”郑深点了点头,又看向方屿。方屿说:“和他一样。”
两碗牛肉面,一碟酱黄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方屿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面坐着,距离不到一臂。郑深的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银色的袖扣露出一小截。方屿认出了那对袖扣。是他送的。银色的,光面,没有任何花纹。郑深今天戴了。
方屿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心跳得有点快。
郑深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沉默中吃着面。
方屿吃了几口,抬起头,看见郑深正在看他。
郑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碗里。
方屿低下头,继续吃面。
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雨还在下。雨比刚才更大了。雨水打在路面上,溅起一层白雾。路灯的光被雨幕搅得模糊不清,像化在水里的墨。
郑深说:“我送你回去。”
方屿没有拒绝。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主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方屿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把路灯的光拉成一条一条的橙色的线。车里很安静,郑深没有开音响,也没有说话。方屿也没有说话。
车子开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方屿忽然说:“郑律师,前面那个路口停吧。马上到了”
郑深看了他一眼。
“下雨呢。”
“就几步远了,我想走走。”
郑深把车停在路口。方屿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出去。雨确实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大雨变成了中雨,淅淅沥沥的。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隔着车窗朝郑深挥了挥手。郑深也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郑深的车开走了。尾灯在雨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路口。
方屿站在路边,看着那个红色的小点消失。
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啪啪的,很响。他的包斜挎在肩上,被雨打湿了一角。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车。
郑深说了送他,他为什么要拒绝?
他说“我想走走”,但他真的想走吗?
还是他不敢承认——他其实不想下车。他想坐在那辆车里,和郑深待在一起,再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听着雨刷器一左一右的声音,看着雨水在车窗上拉成的橙色的线。
方屿握着伞,手心出汗了。
他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害怕。是——他不敢面对的那种感觉。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多想和郑深待在一起。不想承认自己看到郑深疲惫的样子时心里有多疼。不想承认郑深看他时,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不想承认。
所以他下车了。
他逃了。
方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