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的话,想他的时候会睡不着。会把他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会想到他的名字想到胸口发紧。”
佳宁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被拒绝的难过——那个她早有准备。是另一种东西。是她认识方屿这么久,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方屿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他永远在倾听,永远在微笑,永远在和你之间隔着一层很薄很透明的距离。你透过那层距离看他,觉得他什么都好,但你也知道,你从来没有真正走进去过。现在那层距离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对她裂开的。是对另一个人。
“你有喜欢的人了。”佳宁说。不是问句。
方屿没有说话。
佳宁的眼眶红透了。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着窗外。槐树的叶子还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从右边的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挂在那里。
方屿把纸巾盒推过去。佳宁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按了很久。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从纸巾后面问,声音闷闷的。
方屿没有回答。
佳宁把纸巾拿下来,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膏晕开了一点。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方屿沉默了几秒。“他很好。”
三个字。佳宁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有。只是三个字。他很好。佳宁看着方屿说这三个字时候的表情。不是笑,不是温柔,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方屿脸上见过的东西。他的眼睛里带着害羞的光。
佳宁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我羡慕她。”她说。声音很轻。
方屿没有说话。
佳宁把眼泪擦干净。从包里拿出湿巾,对着手机屏幕把晕开的睫毛膏一点一点擦掉。擦完了,她把湿巾折好放在盘子边上,深吸了一口气。
“方屿。”
“嗯。”
“你会告诉她吗。”
方屿看着她。佳宁的眼睛还红着,但她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不知道。”他说。
“如果她也喜欢你,你一定要告诉她。”佳宁说。“不要让她等。等待太累了。我知道的。”
方屿的鼻子酸了。他点了点头。
佳宁把包拿起来,站起来。理了理裙子。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叮铃一声。方屿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玻璃门,走进路灯的光里。白裙子被夜风吹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了。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站在路边。方屿隔着玻璃看着她。她的肩膀微微抖着,手在脸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停。
方屿在日料店里坐了很久。服务员过来收了佳宁的杯子,把她没喝完的凉茶倒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佳宁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到家告诉我。
发送。
过了一会儿,佳宁回了一个字:嗯。
方屿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槐树还在沙沙地响。他想,佳宁问他“你会告诉他吗”。他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不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不知道能不能。佳宁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以为方屿的沉默是因为胆怯。她不知道方屿的沉默是因为那个人是她的舅舅。
方屿把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茶凉了都是苦的。
佳宁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路边走了很久。经过一家便利店,一家花店,一家已经关了门的报刊亭。报刊亭的铁皮卷帘门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一只猫,歪歪扭扭的,耳朵一大一小。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