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公示名单。周围有同事恭喜他,他笑着道谢。他心里清楚——这个名额,是他靠自己拿到的。课题成果是他坐在地板上一份一份整理出来的,博士计划是他熬了无数个夜写出来的。江启明只是搭了一个台。上台的人是他自己。
方屿把这些事放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江应洲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他只是像一层很淡的雾一样,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他不声张,不邀功,甚至不出现。他只是把门打开,然后退到一边,等方屿自己走进去。
郑深是在一个周三傍晚,亲眼看到的。
他去医学院接方屿。到得早了些,把车停在实验楼外面,降下车窗。夕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方屿还没出来。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消息。
然后他抬起头。
实验楼的侧门开了。方屿走出来,穿着那件米色的毛衣,手里拎着电脑包。他旁边走着一个年轻男人。黑色的皮质外套,深色的裤子,手插在口袋里。两个人并排走着,步伐不快,像是在说什么。方屿侧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冷漠,是一种郑深熟悉的那种干净的距离感。男人说了句什么,方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礼貌性的回应。
两个人走到实验楼前的银杏树下,停下来。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方屿面前,像是在扫二维码。方屿拿出手机扫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男人笑了一下,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步伐很稳,像他本来就该从这里经过。
方屿站在树下,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朝郑深车的方向走过来。
郑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方屿拉开车门坐进来。郑深没有马上发动车。车里的夕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
“那个人是谁。”郑深的声音很平。
方屿系安全带的手指停了一瞬。“江应洲。”
“江启明的儿子。”
“嗯”方屿把安全带扣进去。“他之前加过我。我删了。今天他说他叔叔家孩子的病历需要传给我,让我加回来。我加了。回去再删。”
郑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方屿转过头看着他。
“他在追你。”郑深没有看他
方屿沉默了两秒,他决定跟郑深说清楚,怕以后再有误会,“他没有明说,但是,我发现有些事可能跟他有关。”
郑深看着方屿,听他把事情说完后,手慢慢攥紧了。
车里很安静。夕光从方向盘上移走了,落到了座椅上。郑深没有回答。方屿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覆在郑深的手上。
“你吃醋了。”方屿看着他。
郑深把他拉过来,箍住了他的腰。方屿的脸贴着他的颈窝。过了很久,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嗯。”
方屿在他颈窝里轻声笑了一下,“我心里没有位置了。”
郑深用力抱紧了他。
但郑深没有忘记那个人。那天傍晚树下的一幕——方屿和江应洲并肩走出来,步伐不快,距离不远不近,像一幅构图刚好、光线刚好的画。两个人都是好看的,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好看不是相加,是相乘。方屿的干净和江应洲的从容,在夕光里拼成一种很完整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画面。
郑深内心突然开始害怕,是的,他承认,他怕方屿眼里不再只有他。
他回去之后,查了江应洲。二十七岁,江启明次子。个人名下两家投资公司,投资风格稳健偏进取,投了十几个项目,大多数回报率很高。有一篇报道里写:江应洲——他感兴趣的东西,他愿意烧钱,因为他有能力赚钱。他投的一家游戏公司烧了三年,一分钱没挣,他继续投,因为“好玩”。末尾提到他的个人生活:未婚,社交圈广泛,男女朋友都有过,为人低调,从不公开谈论私生活。
郑深把电脑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