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念一旦滋生,便难遏制。”
朱元璋闻言凛然。
然仍不舍宝钞之利,往日封赏多凭此物。
“陛下,臣冒死再諫!”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陛下所定俸禄,本足百官用度,然皆以宝钞支给。”
“若宝钞贬值,朝臣俸禄难维生计。”
“届时,或清贫自守;”
“或贪墨成风,於国不利!於官不公!”
朱元璋勃然:“你暗指咱所给俸禄不足?”
“臣不敢!”杨士奇叩首及地,不敢仰视。
自知触及逆鳞,却不得不言。
此实为滥发宝钞最大隱患!
贪腐之门一开,再难遏止。
朱元璋冷眼扫过群臣,虽眾人缄默,却皆对杨士奇投以敬佩目光。
“汝欲效比干乎?”声寒如冰。
“臣,愿为魏徵。”
“哼!”
比干殉紂,魏徵辅唐。
“杨士奇,跪此候旨。无咱詔令,跪死方休!”
“熥儿隨咱往御花园,退朝!”
皇宫御苑深处。
朱元璋凝望著粼粼湖面目光沉鬱,朱允熥静隨其后,祖孙二人首次陷入这般冗长的静默。
“熥儿,今日杨士奇那番諫言,皆是你授意所为吧。”
“不必急於辩驳,咱自觉猜得八九不离十。”
朱允熥素来行事持重,然此事酝酿已久,若连朱元璋这关都过不去,后续更无从谈起。
“皇祖父,杨士奇所言非孙儿教导。此人才智过人,乃在户部任上自行悟得。”
“然严禁滥发宝钞,著力稳定幣值,確是孙儿所思。”
朱元璋冷笑骤转身:“好个狐狸终现尾。”
“往日你在暗中经营势力,此番怎摆到明面?”
“此乃无底线惠泽百官!”
“皇祖父,宝钞乃国之法定钱幣,便利甚多。若贬值成废纸,於大明实为巨损。”
“其一,获宝钞赏赐的將士岂能甘心?”
“其二,官员俸禄不足,是否会贪墨成风。”
“其三,商贾行商、百姓购物皆弃宝钞不用,反暗行银两交易。”
“白银非朝廷法定,若连钱幣都无法掌控,岂非向天下昭示失败?”
“商贾?”
“你竟为那些商贾说话?”
“皇祖父,无农则国基不稳,无商则財源不丰,无工则技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