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了,爹爹。”
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我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晨曦体内的赤潮、苦昼短的诞生和错误,全部毫无保留告知。
瞒着怜是没有意义的,他还愿意给我机会解释,这本身就是看在融骨的面子上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男人仍旧坐在我面前发愣,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这很正常。毕竟我有许多技能继承于他们,包括作为神的出厂设置和读心。
他不说话,那我也不说话,而且他的衣服脏了,我想我该帮他擦一擦。怕倒不至于……但说真的,不紧张这事不可能。
也许融骨和奥罗拉能原谅我,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最恨我的那些存在里……一定有怜的一席之地。
说出来有些惭愧,但事实确实如此——直到刚才,我才算真正认识了我的这位父亲。
也许依旧不全面,不过我也束手无策。
怜并不总是温婉可亲的。我刚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怜,他作为“复生”,远要比“杀戮”更接近死亡。
就像融骨自称的“送葬人”那样,他的对象是还有生命体征的活物,但怜所面对的,一直都是死者——正如人们给他的尊称,他是“彼岸之人”,他属于另一个世界。
甚至于每一次杀戮为生灵送葬,都要提前与这位彼岸之人讲述。
这注定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可能是在我印象中的模样。
此时此刻,怜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在后悔让我出生、痛恨珀尔希薇娅伤害他的融骨、还是在心里将苦昼短也吞吃入腹?
不等男人有所反应,我梦里那位先坐不住,违背我的叮嘱探了只手出来,带着我父亲的人性休养的那个八音盒一起。
我问他这时候出来干嘛,难道他看不出怜的心情很差,容易吃人吗?
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苦昼短你是真想死?
这人自知理亏,然而仅缩了缩指尖,随即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是八音盒一直在抖,他怕晨曦出事才这么干的。
怎么会?难道晨曦又痛了?
正要接过盒子仔细检查,可不等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反应过来,甚至不等我的眼睛反应过来,苦昼短就已经连人带盒跌了出来,始作俑者正是我和他的父亲,怜。
“你……想杀了融骨的人性?”男人表情冷淡,仿佛手里拎的不是与我一般的少年,而是一块石头,“苦,昼,短……意外诞生的灾难神,却选择与珀尔希薇娅一起杀死同类……不,你想杀了融骨,又怎么会和他是同类呢?”
异色瞳的审视下,少年又踢又蹬剧烈挣扎着。不在梦境之内,凭我和他怎么可能撼动真正从世界滋养中成长的神明?
不妙……这架势,要是没有外部干预,怜是真打算下死手杀了苦昼短!
“怜爹!你……”
脑子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怜放他一马,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叫怜冷静下来——我从没见过怜爹动怒,自然也不可能找出合适的对策。
在我的记忆里,怜是不会生气的。他的情绪波动,几乎只会为融骨而现。
也许在他心里,我也只有“融骨的孩子”这一层身份而已。
怜转向我的冰冷目光,差不多是替我证实了这个猜想。
“小夜,你也要偏袒这个想害你父神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