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当下最要紧的……曼陀罗因我而死,我不能再把精力放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辜负她的好意。
冥河水母的触腕飘动,中心紧紧握着几片孔雀翎。邪恶水母头的语调还是那样飘忽却又存在无限恶意与仇恨:“夜是神陨的导火索……他才是引发灾难的那个……我为维护朝华大人的世界安定铲除他,杜绝灾难的发生……有什么错?”
“呵。我没想过你已退化至此,竟连根源所在都搞不清。既然这样,那我与你无话可说。”
二人剑拔弩张,锋芒毕露。只见回忆中藤蔓毒花遍地盛开,腥气潮湿的腕带与花藤纠结,在混乱中透露出某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结局毫无疑问是两败俱伤。
曼陀罗单手拎着切下的水母触腕转身离开,脚步不稳——我知道这是由于中毒。
看来她当时说的凉拌海蜇只是在吓唬我。
曼陀罗不回头,薇拉也同样没有要追的想法。后者仅沉默地立在孔雀翎之下,重新生长出的触腕卷起曼陀罗散落一地的根须盘着玩。
也许半小时后,薇拉总算发现这个消遣没意思,便扔下那团根须,转身欲走。
但她停了下来,甚至在“玩具”前重新蹲下喃喃自语。
“不在……这里?”她翻动根须,软绵绵的触腕飘来飘去,“曼曼、扶桑、小雪……连央央也……唔。”
……她发现了这张网的存在?
心中警铃大作,奈何事件早已发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看下去。
冥河水母幅度微乎其微地观察着身边,在意义不明地嘟囔两句后,竟小心拢起那些断裂的根,打开一只飘在身边的小冥河水母的伞盖,把东西装进去。
根须再见天日的时候,薇拉已经站在我的位置。本来就是神力凝聚而成的小水母被抛下,黏糊糊的胶质裹挟根须融进泥土,而那点微不足道的凝胶融化成水,滋润久不见甘霖的金络泽。
“找到……了。再等……”
她的话戛然而止。下一秒,珀尔希薇娅的旧影现身。
创造女神没有发现异常,她似乎以为薇拉只是又在对着故地怀念故人。但她向来我行我素,指尖往薇拉眉心轻点抽出多余的人性和情绪——也许还入侵了部分记忆,随即带走水母女士的一根触腕。
确保这根触腕用来包裹文明长卷不会显得局促,珀尔便毫不留情离开,留下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薇拉一人独处。
冥河水母就像尸体那样躺在网上,直到影子们把她围住、身边又浮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水母,她才再次拥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她的眼睛眨了眨,能动后的第一件事是触摸泥土。然后,她居然放松不少。
“她没有找到……没有找到……奥杰塔和曼曼,都没有找到……现在是什么时候?好像听到了……歌声……歌声……潮汐的歌声……讨厌的鲛人的歌声……我也会唱这首歌,是主人教过的歌……我又教给了……塞莱尼亚……但是现在,只剩我唱……”
我不知道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她究竟为何不把这片网……以及奥杰塔和奥吉利亚交换身份的事告诉她的新主珀尔希薇娅,我只能听到一只冥河水母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吟唱——不带主观情绪评价是很好听,充满深海的神秘感和潮湿水汽。
旧影停在这里,空无一物的金络泽只剩下她的歌声。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薇拉做的一切,我只觉得自己越发糊涂,分不清她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把朝华的心赠予珀尔希薇娅、为什么宁愿被视她如草芥的创造女神如此对待还帮助争夺碎片、为什么费尽心思引我过来……
她到底是敌是友?不,也许换一个问题更实际……她真的“疯了”?
我想不通。
……不。
甩甩脑袋,我强迫自己冷静。
至少现在有一件事能确定——珀尔希薇娅和薇拉不是一条心,薇拉有自己的打算。
创造女神和命运女神的眷属全部牺牲的现状下,只有她离珀尔希薇娅最近……如果能知道她的目的,甚至是找个办法与她合作……不不,刚才也不是没看见珀尔如何对待她。这般高压掌控下,想和薇拉见面谈合作而不被珀尔知晓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能从目的入手。
眼见祀也不太舒服,我便不由分说制止他还要继续的动作。
“别管了,你没有真正加入其中,恐怕再怎么样也搜不出更多……呃!”
脑袋忽然一阵剧烈疼痛,但这于我而言不重要,随之而来的噩梦波动才是最叫我怕的。
那道虽然联系不上、但始终存在于我和苦昼短之间的心声链接,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