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鲜花飘在空中,慢吞吞朝它的新主飞去。
朝华说:“上一次我去无昼海,塞莱尼亚告诉我,海玫瑰是你最喜欢的植物。所以我想,也许它可以让你不那么难过……我真的很抱歉,美丽的女士。”
他的眷属也许摇了摇头,也许没有,但至少是走了过去,并且坐在那张与她气质很搭的软椅上,捧着花斟茶。
“您不需要对我说抱歉,主人。”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需要。我……我只是您的眷属之一,擅自怀揣多余的感情,甚至向您说出那么多冒昧的话让您感到困扰……您该罚我跳进河里反省才对,而不是像这般对您的眷属感到抱歉,还浪费时间和神力来做花束哄我……”
闻言,朝华立刻皱起眉头。
“你的感情怎会是多余的事物?此外,虽说你与晏颐等的确是我的眷属不假,可哪怕是人类,也以不凭身份差异区分敌友为荣……我们并非人类,更不存在这种说法。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惹得你伤心哭泣,这的确错在我身,自然要说声抱歉,叫你不再悲伤的。”
……是了,朝华热爱每一个或强大或弱小的文明。
也正因此,他没办法回应任何具体存在的爱慕,只能明文拒绝——无论潮汐还是薇拉。
按照我的要求跟着进来的苦昼短:“至少朝华还愿意哄她,不是吗?”
……的确。
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而且看起来,内容已经从薇拉的告白被拒转变到神陨事宜。
绿孔雀以一个礼貌的距离安慰他的眷属,而后者显而易见十分受用,整个场景一时显得温馨起来。
“我的离去叫你感到悲伤吗?我亲爱的薇拉。”
“无时无刻,主人。”
“我知道,你一直是位坚强的女士……但你现在的模样……我读出了‘痛苦’。”
“因为您离我而去,我的朋友们,也已经离我而去。但是我们可恨的仇人,却还活得好好的……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痛苦……主人——朝华,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吗?”
“我相信你的所有判断,薇拉。”
……还真是。
他连心都送给薇拉处理了。
可总有些东西叫我恼火——你相信她的判断,结果她现在跟着杀了你的珀尔希薇娅,还一天到晚阻挠我复活我爸,这算什么?
就当我以为冥河水母潜意识里只有这些时,却是突然冒出的声音打乱全部。
“小宝~”
简简单单两个字,足够叫我汗毛倒竖。
随后,我看见刚还和她主人互诉衷肠的薇拉转头,空洞的双眼中是和珀尔希薇娅如出一辙的笑意。
但她的声音还没有变成命运女神的:“我说过了……只有十五分钟。”
……该死,这家伙从最开始就不是单纯过来祭奠的。
这回还真是怪我太蠢,没听出来她的提示。
作为梦境之神——主要依靠精神作战和存在的东西,潜意识是我最大的弱点。
被一阵巨力直接剥夺潜意识控制权、失去五感之前,我只来得及用剩下的所有护住苦昼短。
“夜!!!”
唔……对不起,也许过来之前,不说那种强制你跟上的话……就不会有现在。
不过,我至少护住你了,苦昼短。
好丢人,明明才刚在弟弟面前强硬了半天。
除了苦昼短之外,另外那位冷进骨髓的怒音,几乎在短暂的瞬间把我从空无一物的虚无里拉回来。
“你找死——”
哈,我就说那个神是在乎我的。
只是,他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又准备做什么……我已经无法推测。
等待我的,是无言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