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那时潮汐为防阿莉安娜向我报信,便以时间的支流进行拘束。但这是前不久刚拍的。莉娅知道你临近苏醒,而且肯定会问她的状况,就硬说要情景再现,留个影叫你看看她当时多惨。”
“惨”……可是这照片里,女性眷属笑得那样开心,我实在感觉不到她那时的愤懑。
唉,不过,这不乐意别人担心的风格,确是莉娅姐姐惯用的手笔。
……嗯?
沿着温暖的触感寻找,怜正低头看着我:“她希望你别担心,你就当做不知道。”
好吧。
那你还不说另一件事吗?
“当然要等你们都情绪稳定才说。”他举着芙蕾雅的前爪,嘴角是笑的,但眼睛好像在哭,“我看,现在就不错。”
他是我的父亲,我不喜欢看他哭。
所以我将金色的织梭放入他掌心,询问要怎么做,才能复活融骨,才能让那条大蛇继续缠着我们一家。
我已经过了每天都需要从父辈那里得到安全感的年纪,但同时不得不承认,当我睡在杀戮之神的长尾和复生之神的羽翼中央时,会很安心。
无论少了融骨或怜哪一个,这种感觉都会大打折扣。
“晨曦还在睡吗?”我问他。
“嗯。吸收‘怜悯’后,他就一直没有醒来……”
“那还要多少片花瓣,才能换回他?”
“……一片。”
“一片?”
“嗯。”怜垂下眼睫,看芙蕾雅的爪子踩在身上,反复张开收缩,然后帮她梳理乱开的绒毛,“只剩下最后一片人性,我也知道他在哪里。”
忽地,我心里一沉。
他知道他在哪儿,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带他回来……我很难不往某些方向想。
怜无法带回那片人性。
余光瞥到桌上的龙血树木雕,我瞬间记起祀通过网络看见的东西。
第三世界有自我意识的赤潮,哭泣的、每次呼吸都渗出鲜血的山脉,藤蔓和鲜花交织的骨骼,在赤潮中央和苦昼短说话的怜……
为什么第三世界的赤潮无法被奈落吸收?为什么在苦昼短的话里,怜与赤潮如此亲近?为什么那只所谓的“怪物”会收藏与我眼睛极度相似的欧泊石,甚至能把灾祸之神奈落吓到应激?
恍惚间,无论砂糖喷泉的沙沙声还是芙蕾雅揪着怜羽毛的玩耍声,我似乎都听不见了,鲜艳温馨的绒团团房间被不存在的花线分割成色块,刺得双眼生疼。
仿佛置身彼岸。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红血水中杀戮之神的黑白发丝被鲜红吞噬,森然的脊椎与泥泞尘土融为一体,翠绿蛇鳞散落,化做无数逃窜生命的庇护所。
神明脊骨所制的巨镰失去主人,嗡然悲鸣着落在与主人最亲密的彼岸,然后陷入沉默,成为主人的墓碑。
葬礼,是这柄镰刀的名字,而它也确实成为了杀戮之神葬礼的重要见证者。
我看见神血里的巨蛇合上双目,无暇的灵魂离开躯体,去到每片遭受赤色天灾的土地,只有微不足道的半块雪花不忍心,选择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他是第一位诞生的灾难神,是最受提防与偏见的“杀戮”。
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