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晚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阿禾的心上,震得她浑身一颤,所有的绝望与委屈,在这一刻都有了转机。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姐姐,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颤抖:“姐姐,你想起来了?你想起这个光了,对不对?”
阿晚的眉头紧紧皱着,指尖依旧紧紧抓着那截迷榖枝,眼神里满是挣扎和茫然,像被困在记忆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松开了手,歉意地看着阿禾:“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个光很熟悉,好像在梦里见过很多次,可我还是想不起来。”
阿禾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像即将熄灭的星火。
可这一次,她没有转身离开。
她看着姐姐眼里的茫然和无措,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手上因为常年擦灯塔、补渔网、种菜磨出来的厚厚老茧,心里突然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十年了,姐姐在这里守了十年灯塔,困在记忆的迷途里,每天守着一盏灯,等着一个连自己都记不清的人,她比自己更苦,更孤独,更无助。自己只想着让姐姐想起过去,只想着让姐姐认自己,却从来没有问过,这十年里,姐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人陪她说说话。
她背着的包袱,轻轻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阿禾抬起手,慢慢擦去脸上的眼泪,看着阿晚,露出了十年来,最轻松、最温柔、最释然的一个笑容,像乌云散去后露出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没关系,姐姐,想不起来的话,就不想了。”阿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然后释然地说道。
阿晚愣了一下,看着她,眼里满是疑惑,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释然。
“我不走了。”阿禾轻声说,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留下来陪你。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你不记得过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回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逼你想起过去,是为了找到你,陪着你,守护你。”
这是她十年里,第一次放下“找姐姐”的执念。
她不再是那个只为了赶路和寻找姐姐而活的阿禾,不再是那个迷失在执念里、丢了自己的寻路人,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出发的初心,从来不是让姐姐想起过去,而是让姐姐平安,让姐姐不再孤苦,让姐姐回家。
家,有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家。
阿晚看着她,眼里的茫然,渐渐化开了一丝,变成了淡淡的暖意,像冰雪初融。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竟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温柔的笑容,像春风拂过海面。
从那天起,阿禾留在了忘归岛。
她不再每天拿着旧物,逼着姐姐回忆过去,不再一遍遍讲述那些她早已遗忘的往事,而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姐姐过好每一天的日子,活在当下,珍惜眼前。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星辰还挂在天边,她就陪着姐姐,一起爬上灯塔,擦拭灯台,给油灯添满油,等着太阳升起的时候,点亮灯塔。姐姐擦灯台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帮着递抹布,帮着整理灯油,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吵不闹,岁月静好。
白天,她会陪着姐姐去海边补渔网,去屋前的菜地里浇水、除草,去沙滩上捡贝壳、看海浪。她会给姐姐煮鲜美的鱼汤,就像小时候姐姐给她煮鱼汤一样,把鱼肉里的刺一根根挑干净,再递到姐姐面前,细心又温柔。她会给姐姐讲海边的趣事,分享海上的日出日落,讲船来船往的故事,只讲当下,不讲过去。
她重新捡起了小时候最喜欢的刺绣,她在灯塔的窗帘上,绣了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绣了两个手牵手的小姑娘,在花田里奔跑欢笑;她给姐姐绣了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迷榖花,莹光流转;她给姐姐缝了新的衣裳,针脚细密温柔,就像当年姐姐给她缝衣裳一样。
十年里,她第一次不是为了“找姐姐”而活。
她会在清晨的海风里,看着日出,哼着小时候姐姐教她的童谣;会在午后的阳光里,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刺绣,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暖而美好;会在傍晚的夕阳里,和姐姐一起坐在礁石上看着大海,不说一句话,却也觉得安稳、幸福、心安。
她终于找回了那个爱笑、爱刺绣、爱生活的阿禾,而不是那个在迷途里,丢了自己的寻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