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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第1页)

谢淳的目光黏在谢清淮身上,不禁快走了两步,祝秋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往谢清淮前面一挡,将谢淳隔开,面沉如水。

而谢淳不得不看着祝秋迟,惊觉她和祝雁惊当年挂帅北疆,是一般的年纪了。

谢淳顿了顿说:“少将军如今,颇有侯爷当年风姿。”

祝秋迟一哂:“谢大人有心了,不过含青如今依旧马齿徒增,文不成武不就。心中有愧,就不敢提母亲当年了。”

谢淳终于昏昏沉沉想起来正事,他顺着祝秋迟的话往下说:“少将军过谦了,我听主簿说,前几日在醉客乡,少将军一人就叫十几个胡人尽数伏诛了?”

他此言一出,谢清淮在一旁广袖下握紧了玉扇,直攥得指节发白。祝秋迟没有和他讲很细的东西,只是说杀了几个胡人,但是从没说有十数个之多。谢清淮胸口一闷,眉头蹙了起来,他一直站在祝秋迟身后侧方,只是听着。

祝秋迟看不见背后谢清淮的异状,先回答了谢淳的问题:“是,有十几个匈奴士兵,还有一个胡姬,晚辈当时已经力竭,没注意到那胡姬有撤离之意,没有防备,最后让她跑了,是我的过失。”

谢淳是个老狐狸,他审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表述是避重就轻。他于是装作不知的样子,讶异到:“少将军既然能杀掉十几个身型剽悍的匈奴人,又怎么会将最后一个胡人女子放跑呢?”

祝秋迟怎么会听不出谢淳言语中的质疑之意,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甚真心的笑容:“自然是因为那几个匈奴士兵都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几剑便解决了。谢大人这是在怪含青不尽力?那我昨日就应该作壁上观,或者趁着醉客乡里那帮大人们被匈奴人砍地满屋乱窜的时候就跑出去,再悠悠地等着涂郢涂大人带着南衙十六卫姗姗来迟,那也不必再把尸体搬去大理寺了,醉客乡就是现成的停尸房,能活下来一个都算赚。”

祝家再怎么功勋卓越,谢淳都是长辈,祝秋迟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让他很是挂不住脸,他咳了两声,身边的主簿见状走了上来,冲祝秋迟赔笑道:“少将军误会了,陛下将这桩案子拨给了大理寺,那我们做臣子的必然是要竭尽所能查清楚的。是觉得少将军可能清楚,才来府上打扰的,绝无冒犯之意啊!”

祝秋迟不买他的账,继续说到:“我同大人交个底,我昨日去醉客乡,是去把我那不成器的表弟抓回去的。我舅舅齐国公教子甚严,谁知道我那表弟受人蛊惑去了醉客乡,以为是有什么古董玉器的新鲜玩意,虽然是有些玩物丧志,但也不过分罢?——谁料那醉客乡的‘新鲜玩意’是个胡姬?我表弟不懂事,难道诸位大人也不懂事吗?与其在这里盘问晚辈,不如去查查昨晚死里逃生的大人们,是怎么在大巽律法明令禁止引入胡姬的情况下去醉客乡凑热闹的,那醉客乡的主人又是何人?能在寸土寸金的东大街做这样的勾当,究竟是谁更目无法纪,大人一查便知。”

醉客乡是个销金窟,但是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复杂的路径,说背后没有“官”的倚靠,是不可能的。祝秋迟点出了其中利害,谢淳不会想不到,但是这后面水太深,只能从修剪一点腐烂的枝桠开始,做一点表面工夫。

谢淳当然知道这是一笔烂账,祝秋迟说话虽然不中听,但是比话里藏刀打太极的那些文官要实诚得多。谢淳当下就想清楚了轻重缓急,他点点头对祝秋迟说到:“少将军说的没错,此事是我欠考虑了,但是少将军确实深入其中,查案过程中多有需要叨扰之处,还望侯府能够体谅。”

他这话表面上说得客客气气,实际上也是要挟。老皇帝把这烂摊子交给我固然不地道,但是你祝秋迟也当了出头鸟,还把主犯放跑了,有啥事你得跟我共进退。我查不出个所以然你也没办法洗清嫌疑,而且谢淳一句“侯府”就把这件事和整个祝家挂上了关系,你是光棍一个,你舅舅齐国公可还在朝堂上为官呢,更别说他那个犬子祝庭叙还是亲历者,你不帮我,我就拉着你们家一起死。

谢清淮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很差了,他刚想开口,祝秋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伸手将他按了回去。谢淳早就看到了谢清淮,只不过一直没开口问:“不知道少将军身后这位是?”

祝秋迟干脆地回到:“是我兄长。”

谢淳一直知道祝雁惊有一儿一女,但是两人露面很少,长相在燕都也少有人知。不过从谢淳的角度来看,这对兄妹长得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祝秋迟继承了祝雁惊的锐利和明艳,而她身后的少年英俊中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沉郁。

谢淳怎么看怎么眼熟。

祝秋迟不容他多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虞国公国之肱骨,但是这事本就不是大理寺一方可以调停解决的,依含青愚见,不如把其中为难之处整理清楚,上书圣上,也省的陛下以为是大人办事不力了。更何况圣人跟前不是还有左相嘛,最后十六卫也来了,那就是也收到了消息,这事说不定左相还比大人清楚一点。”

言下之意昭昭,你我都处理不了的事情,与其怕这怕那,不如在一开始就给皇帝打个预防针,该要权的要权,该要人的要人,事情要办到主子眼睛里。何况还有个颠倒黑白的涂郢,你谢大人虽然贵为国公,要是不先下手为强,不就是等着被涂郢祸水东引吗?

谢淳也明白把这事甩锅虽然窝囊了点,但是却是保全自己和大理寺最好的方法。顾林游一路上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祝秋迟一眼,然后点点头,祝家兄妹行过礼就离开了。

今天的燕都并不安宁。

成治帝从早上召臣子议事开始就没有歇息过。御书房外面摆了一大片黔南进贡的杜鹃,颜色花团锦簇,魏进辽很有眼力见地着人将这批艳丽得过了头了杜鹃花全部撤了下来,换上了颜色素雅一些的万寿菊。

昔日最为繁华的永宁门今天一整天都少人出入,醉客乡出事之后,十六卫就加强了对城门的守卫。原本安排在晚上巡街的骁卫,此时也跟着金吾卫一起值门,过往的马车无论什么身份都要被拦下来盘查一番,仔仔细细里里外外,不容出半点差错。

南衙内,涂郢拿着骁卫仔细记载的燕都各个城门的出入记录和明目扫了一遍,将记录摔在了桌上:“你自己看。”

跪在他面前复命的,正是南衙十六卫的统领杨蔺,他是涂郢一手提拔上来的,最开始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只觉得涂郢和朝堂上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一样,根本不懂怎么治兵,想应付了事。十六卫本来就和御林军不同,领的是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的苦差,陛下面前露头的事情轮不到他们。上街逮犯人,下狱做审讯的事情没少干。十六卫的人马都是从各处的军营里抽调出来的,都是最刺头的兵痞,杨蔺自己都没把握管好。后来,涂郢用雷霆手段将这帮不服天不服地的凑起来的禁军训得服服帖帖,杨蔺也彻底折服了。十六卫从此成了朝廷一把指哪打哪的快刀。

而涂郢扮演的角色就是这把刀的刀鞘。

他一摔簿子,杨蔺就知道肯定有问题,他起身低着头走过去,拿起那本记录的簿子看了半天,杨蔺行伍出身,能识得几个大字已经是老天保佑,他从东往西又从西往东看了几个来回,实在没能从这本小册子里看出什么名堂:“大人,这记载得挺清楚啊。。。。今日四门往来的车马都有仔细盘查过,确实没什么问题,大人若是还不放心,那属下再亲自去核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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