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在谢清淮的房内一言一语将醉客乡一事的重点拼凑得七七八八,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放肆!”
谢清淮和祝秋迟对视一眼,两人连忙起身,往门外赶去。
祝临山得了那一句有点莫名其妙的口信,虽然不懂其中含义,但是也觉出了其中的紧要,他想着下朝不着急回家,便顺路去到了归鸿侯府,看见门里面扎堆守着的禁军自然怒火中烧。禁军可能得了令,祝雁惊回燕都的事情至今只有皇帝、涂郢和祝家人知道,还没有正式通知各方,因此连祝雁惊的亲哥哥祝临山也不知道。
祝秋迟和谢清淮听到了声音连忙出来解围,祝临山是个文人,御林军那帮少爷兵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刀拦他,因此才有了祝临山怒斥禁军的那一幕。
祝秋迟赶到的时候,禁军的刀差一点就要架在祝临山脖子上了。
而祝临山一步也未退,覃升和刘嬷嬷听见声音也急忙赶了过来,就看见几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祝临山虽然是文官,但是在朝堂上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怎么会被几个禁卫就吓到:“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归鸿侯府,朝廷命官的住处,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谁让你们拦在这里的?”
那稀里糊涂的禁卫挺了挺胸膛,仿佛还挺骄傲一般:“是陛下!”
祝秋迟被这脑子不知道都用在哪里的禁军气得笑了一下,后面就是祝雁惊的房间,门口把守的守卫要更多,祝秋迟指了指禁军身后紧闭着的房门:“齐国公是我母亲兄长,他不是外人,侯府可以随意进出。”
那侍卫却像是脑子缺了跟筋似的跟她犟到:“陛下已经说了不许有他人进出。”
祝秋迟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紧闭的房门,这几日为了不有违皇命,祝秋迟和谢清淮都很少去祝雁惊房中看护,可她自以为是体谅他人的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步步紧逼。
祝秋迟冷下脸,握住门框的手垂下来:“这里是将军府,在府内除了姓祝的就没有别的规矩。你们别忘了,当年反贼逼宫的时候,是我祖父拒兵死守,将士的血从正阳门内流到门外。祝家世代守的都是天子门户,如今连在自己家中都要任人摆布了?你敢拦我,你知道自己头顶的是哪片天,奉的又是哪条道吗?你现在便同陛下去复命,说我祝家在燕都呆不下去,自请告老还乡,且看看你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很稳,话中带着怒意。母亲生病,祝秋迟不愿与人发生口角,因此那天魏进辽来打过圆场后,她对母亲房门口的守卫都是客客气气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把祝秋迟当成了一个母亲病重,六神无主的黄毛丫头,忘记了祝家三代为将,祝秋迟身体里流的是将军的血。
侍卫捏了捏长枪,才发现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许多冷汗,位置稍微远一点的侍卫统领听见这边吵架,才如梦初醒地走过来,示意手底下的士兵让开。阶下的婢女被祝秋迟难得的动怒吓得一动不动,祝秋迟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愣着干什么,去把齐国公请进来。”
祝秋迟领着祝临山一路走到她和谢清淮平日里住的院子,那里没有禁军把守。祝临山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发问:“含青,这是怎么回事?今日早晨我没听你跟我提起过,侯府这么多侍卫是哪来的?”
祝秋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在谢清淮跟了出来,他将前些日子里祝雁惊连夜回到燕都面圣后昏迷不醒,祝秋迟这两日与禁军之间的龃龉和皇上的态度都很精炼地讲了一遍。他刻意没把祝雁惊的病情说得很重,但是祝临山还是嗅到了十分的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给祝秋迟撂下一句:“今日英国公让我带话给你,‘湘妃泪尽,新竹未起’,说你听到就会明白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祝秋迟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这是镇北军的暗语——英国公为什么会知道?”
祝临山摇了摇头:“你娘军中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你得自己去找英国公问个明白,他也是几朝元老了,品性有目共睹,定西侯阮惜君都是他的门生,若消息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多半不会有问题。”
祝秋迟在家里还没休息一刻,就连轴转个不停。这几日她完全没有休息好,眼下青黑越来越明显。谢清淮看着祝秋迟,阻止到:“英国公那边的事情不着急,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再去,或者我替你去。”
他说着,很微妙地将祝秋迟和祝临山隔开了一点,对于祝临山这个时候带来这个火上浇油的消息十分不满,但是他好像忘了,祝秋迟早上从宫里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是为了自己发病一事。
消息从塞北到燕都本来就间隔着好几天,祝秋迟不可能再等。她拒绝了谢清淮要替自己去的意图,骑上探月就往国公府去了。
祝秋迟离开以后,祝临山明显感觉到谢清淮那副通情达理的温和神态逐渐消失,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