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时候,许知夏趴在桌上,假装在睡觉。
她的耳朵却竖着,听着旁边人收拾书本的声音。叶桉的动作还是那么轻,翻书没有声音,放笔没有声音,拉开抽屉也几不可闻。
然后,她听见了很小很小的包装袋窸窣声。又听见了极小极小的“啪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桌上。
她没有睁眼。
等周围的声音渐渐远了,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她才慢慢抬起头。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千纸鹤彩糖,浅绿色的,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底下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谢谢你的四叶草。”
字迹还是工整的,每一笔都端端正正。但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往外飘了一点,像是写着写着,手轻轻地抖了一下。
许知夏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把那颗淡绿色的糖举起来对着光看。塑料纸上映出一道细细的彩虹,落在她的指缝间,像一片小小的、发着光的四叶草。
她把糖放进了校服口袋里,和那包千纸鹤彩糖放在一起。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甜。
第一节课后是大课间,广播里放着眼保健操的音乐,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着杯子去接水,有人站在走廊上大声说着什么,笑声炸开在闷热的空气里。
许知夏没做眼保健操。她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拿笔戳着桌面,余光一直往右边飘。叶桉正在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眉头微蹙,指尖点在题目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她看书的时候嘴唇会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念。
许知夏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大概有十秒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太对劲。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面前那张空白的英语卷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把笔一扔,起身往外走。
“去哪?”叶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许知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厕所。”
她其实不需要去厕所。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一会儿,一个没有叶桉的地方。
走廊上三三两两聚着人,有外班的小弟看见她,热情地喊了一声“许姐”,她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脸上摆着那副惯常的“别惹我”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千纸鹤彩糖,不是叶桉给的那颗浅绿色的,是之前自己买的那包里的一颗,橙色的,橘子味。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一中许知夏,打架没怕过谁,被叫家长没皱过眉头,现在居然因为一个转学生的一包糖一瓶汽水心跳加速。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中暑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她回到教室,叶桉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那本物理竞赛题集已经翻过去了好几页。许知夏坐下来的时候,余光瞥见桌角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条。
她拿起来,展开。
叶桉的字迹,工工整整:“你刚才出去了六分钟。”
许知夏愣了一下,在下面写:“你数了?”
推回去。
纸条又回来:“没有。只是注意到了。”
许知夏看着这行字,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什么意思?“只是注意到了”?是那种“同桌不见了所以注意到”的注意,还是别的什么注意?
她想问,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