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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承熙二十六年，垂拱殿。

晨光还未完全照亮殿中金柱，压抑的寂静却已被一声怒喝劈开。

“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谢年！”

御史中丞张怀义持笏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尘土都簌簌落了半寸。他须发皆张，手指向文班中那道紫袍玉带的身影，指节都在发抖，“谢年身为户部尚书，以公谋私，结党营私，贪墨横行，实难负社稷重任！臣斗胆，求陛下革去谢年官职，以正朝纲！”

谢年站在大殿中央，闻言只是微微偏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又来了，真烦。每次都这几句，能不能换个剧本？]

陆沉瑾持象笏站在文班之首，余光扫过谢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向龙椅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撑头看戏的皇帝陈定安，无声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知道谢年为什么能这么稳。满朝文武半数以上恨不能生啖其肉，这人居然还在心里嫌弃别人“烦”。

“陛下，臣附议。”监察御史章延紧随其后，义愤填膺，“百花祭上，工部尚书贾函不过是在宴席间呛了户部尚书几句，说他的新政‘纸上谈兵，不切实际’。结果呢？不出七日，贾函就被抄了家！全家老小锒铛入狱，府中财物尽数充公！此事若说与户部尚书没有半分关系，恐怕三岁小儿都不信！”

“还有……”章延似乎难以启齿，犹豫半天才讲出来，“臣闻户部尚书好男风，私蓄男宠数十，帷薄不修，京中百姓多有议论。陛下，这样的人，如何能执掌国家钱粮？”

谢年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笏板上有没有落灰。

[数十？他们哪儿数的？我府上明明只有二十三个。哦不对，上个月放了三个，还剩二十。这些人造谣不打草稿的。]

陆沉瑾听着这句心声，差点没握住笏板。

二十个和几十个……有区别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谢年那边飘了一瞬——恰好撞上一双含笑的狐狸眼。

[丞相大人好像又在看我，总算被我迷住了？他握着笏板的手好漂亮，要是……能干点别的就好了]

轰的一下。

整张脸从耳根烧到脖子，连握着笏板的手心都沁出了汗。他猛地挪开视线，动作大得差点把笏板甩出去。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

他攥紧笏板，又松开，再攥紧，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柱子。

怎么能……怎么能在金殿之上想这种污秽之事？

实在是，实在是……有伤风化！

“谢年，朕要听听你怎么说。”陈定安换了边胳膊继续撑着，眼睛半眯，看不出什么老谋深算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四更天起来上早班的苦命皇帝。

“臣抄了贾家，这事儿不假。”

张怀义冷哼一声：“你承认就好——”

“但国库可因为臣这一举丰盈了不少。”谢年不慌不忙地接上，竖起一根手指，笑得天真无邪，“贾函家中查抄出现银一百二十万两，良田三千亩，铺面十七间，另有古玩字画不计其数。一个工部尚书，俸禄几何？这些银子从哪儿来的，诸位心里没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好几个官员不自觉地垂下了眼。

“除一家之蠹，造福江山百姓。利大于弊的事，臣做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著里贾函可是跟岷州知府勾结，贪墨公款修堤的银子，导致鞑靼那年雨季轻易攻入要地。我先一步帮你们把这种蛀虫挖出来，不谢。]

又是“原著”。

陆沉瑾眉头微蹙。这个词他在谢年心声中听到过无数次了。他勉强能理解，大概类似于话本，但谢年为什么会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话本”？

更让他困惑的是，有时候他也会从谢年心声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可每次到了关键处，就像有人拿毛笔蘸了浓墨，狠狠划了一道，他听不真切。

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磨砂琉璃看东西，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清。

百官的弹劾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反倒自己憋出了内伤。

“你这是诡辩！”御史中丞破口大骂。

“不过，众位如此怕我，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得罪了我，又落不得什么好名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