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瑾猛地抬头,看着陈定安歪坐在龙椅上,嘴里正嚼着颗葡萄。他皱眉上前:“陛下要注意礼数。”
“爱卿怎能生得如此无趣,好歹也是陆国公的儿子,想当年陆国公和朕彻夜对饮,那个豪爽肆意。罢了罢了,清宁公主那性子找个稳重的夫婿也好。”陈定安招招手,一旁曹全赶忙上前,呈上圣旨。
陆沉瑾心脏一紧,脑袋一瞬间的眩晕。他抿唇,压下心底那处烦躁。他不是普通百姓,坐在这个位置就要担起责任。
“陆沉瑾听旨。”
他缓缓屈下左膝,膝盖率先触地,身体随之沉下一截,短暂停顿后,右膝终于也弯了下去,带着一声沉闷的轻响,整个人彻底跪伏在地上。短暂的过渡,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定安的声音回荡在垂拱殿,每个字都一清二楚传入百官耳中。不出他所料,是关于他与溪月的婚旨,百官庆贺一片。
他长舒口气,准备接旨。
“臣有异议!”
谢年的声音压下殿内所有的哗然。
陆沉瑾回头,那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晨光,缓缓朝他走来。
他隐隐不安,生怕谢年说出什么能诛九族的话。他抬手想要提醒,刚对上谢年目光,身体不由一僵。
那双眼睛里平日总是云淡风轻的笑意不见了,只是沉静的、干净的、像冬日枯枝上凝的一层薄霜。不躲闪,也不逼近,就这么定定地看过来,连心声都窥不到。
谢年站在他身旁,直视向陈定安。
“臣以为陛下应该先重江山大事。近日京城多了不少非法登记人口,只怕是鞑靼入侵,陛下应该早些防备,切莫被贼人钻了空子。”
谢年话音刚落,张怀义跳出来,官帽一抬,一副孔雀的神气样:“依谢尚书言,就是我大燕公主的婚事算不上国家大事了?而且,这非法登记进入京城的人不在少数,怎么这会儿尚书就知道是鞑靼人了?莫不是你与那鞑靼人有勾结?”
“张大人攀着平阳候的关系做官就是简单,如此蠢笨也能坐上御史中丞。京城本就鱼龙混杂,此时再把重心放在公主的婚事上,便是把大燕送到贼人的火堆上!”
大殿因两人的争执鸦雀无声,甚至能听得见陈定安吃葡萄时汁水炸开的咀嚼声,连同座上的陈定安,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两人的争执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上演一次。
谢年受裴景宣举荐入朝为官时,张怀义也曾在朝堂上美言,那时他们……应该也算是惺惺相惜。
可谢年只用了半载就爬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又在姑母的寿宴上当众说张怀义小心眼,于是便拉开了两人长达一年半载的恩怨纠葛。
要陆沉瑾说,张怀义是真小心眼,人品也一般,毕竟能干出私养外室这种事情。可张怀义从政的理念却是同他不谋而合。
朝堂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陆沉瑾站起身想要拦下两人,生怕一不注意他们拿着象板互殴起来。
“满嘴荒唐!你又怎知这些混入京城的就是鞑靼人?你如何解释!”
谢年像是被抓到尾巴,突然间安静下来。大殿因为他陷入一片死寂。
[怎么解释?]
陆沉瑾瞧着谢年侧脸良久,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松口气,既然已经停下了那他就不管了。
气还没舒完,又听一声嚎叫。
“平阳侯,张怀义他私……唔,唔。”谢年被张怀义死死捂住嘴,因张怀义矮他半头,整个人只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被按住。
[我的腰,腰,腰,疼死了]
陆沉瑾赶忙从张怀义手中解救出谢年。
“私什么?”陈定安坐直了身子,饶有兴味瞥了一眼平阳侯,葡萄都不吃了。
张怀义立即开口:“陛下,臣思虑后以为谢尚书言之有理,公主的婚事确实操之过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