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不欢而散的那一幕,像一根细密的软刺,轻轻扎进了司沐寒心底。
他活了二十八年,执掌司氏千亿命脉十余年,见过商场翻云覆雨,应付过无数人心诡谲、人情冷暖。
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步步为营,对内对外杀伐果决、运筹帷幄,从来万事尽在掌控,从未有过半点失控与无措。
旁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冷心禁欲、万事从容的司总,情绪从不外露,软肋从不示人,世间几乎没有能难住他的事。
可唯独这一次,面对欧可可骤然变冷的眼神、刻意躲闪的身影、层层封闭的疏离,他彻底束手无策。
那日餐厅偶遇的女人,名叫苏晚晴。
所谓的“前女友”三个字,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标榜,是外界捕风捉影的谣传,更是她多年来死死捆绑、用来攀附他的噱头。
两人之间从无半分男女情爱,更无半分逾矩纠葛,从头到尾,只剩一场早已作废的父辈联姻约定。
早年两家世交,长辈出于商业联动、家族扶持的考量,随口定下口头婚约,仅此而已。
没有私下约会,没有暧昧拉扯,没有情话温存,甚至连私下单独相处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司沐寒年少心性冷硬,素来厌恶包办捆绑的关系,成年接管集团大权的第一时间,便亲自出面,利落彻底地斩断了两家的联姻牵扯,公开作废约定,划清所有边界,从此再无往来。
只是苏晚晴素来心性高调、贪恋权贵,不甘心就此作罢,常年在外以他的旧识、旧人自居,借着他的名号混迹圈层,刻意营造暧昧假象。
这些年,司沐寒向来懒得理会。
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无稽之谈的流言,从来不需要解释,不值得浪费分毫时间与情绪。
他身居高位,从不需要向任何人澄清自己的过往,更不屑为无谓的绯闻辩驳半句。
清者自清,是他多年不变的处事准则。
可这一次,对象是欧可可。
是那个熬夜伏案、坚韧通透、步步奔赴他、眼底藏着细碎星光的小姑娘;是他一次次破例、一次次打破原则、默默放在心上、偏疼纵容的人。
他第一次发现,不解释,竟会酿成最大的误会。
那日餐厅里,苏晚晴轻佻自诩前女友的瞬间,他清晰看见欧可可眼底的光亮骤然熄灭。
那抹浅浅的欢喜、隐秘的悸动、小心翼翼的期待,像被晚风骤然吹灭的烛火,一瞬黯淡、一瞬冰凉。
他亲眼看着她垂下眼睫,收敛所有温柔,筑起厚厚的防备壳子,周身气息瞬间清冷疏离,安静地缩在角落,不争不抢、不辩不问,却将所有的失落、自卑、酸涩尽数藏进沉默里。
那一刻,司沐寒心底骤然发沉。
他本能想要开口澄清,可话到嘴边,却骤然卡顿。
他半生强势,习惯了命令、决断、掌控全局,从未学过如何温柔解释,如何抚平少女心底的委屈,如何拆解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
他擅长商业博弈、擅长权衡利弊、擅长杀伐决断,唯独不擅长儿女情长、不擅长哄人、不擅长袒露柔软心事。
冰冷直白的真相太过干瘪,他怕说得太轻,消解不了她的失落;又怕说得太重,显得刻意刻意,反而欲盖弥彰。
短短几秒的迟疑,终究让所有解释的时机尽数落空。
自那日后,欧可可彻底开启了全方位的逃避模式。
往日里,她对接工作认真积极,消息秒回,条理清晰,眼底带着面对他时克制又真切的雀跃,哪怕只是简单的工作沟通,都藏着细碎的温柔张力。
可现在,一切尽数变了。
顶层专属对接消息,她总是隔许久才淡淡回复,字句精简冰冷,只剩格式化的工作话术,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本该一对一当面敲定的季度主推方案细节,她次次以赶稿、加班、整理资料为由推脱规避,能线上沟通绝不线下碰面,能不见他便彻底躲开。
偶尔司沐寒刻意下楼去往设计部,远远望见她的工位,只要她抬头瞥见他的身影,便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埋头忙碌,背脊绷得笔直,周身竖起层层屏障,拒绝一切交集。
她做事变得愈发心不在焉,画图频频走神,指尖悬在数位板上空久久不动,眼神放空,失了往日专注执拗的锋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低落的颓态。
明明依旧认真工作、依旧恪守本分,可那点独属于她的、鲜活热烈的光亮,彻底消失殆尽。
两人之间那层好不容易捅开、暧昧翻涌的薄纱,被一场无稽的偶遇彻底阻隔。
误会横亘中间,无人点破,无人拆解,两两沉默,两两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