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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朝堂秋闱（第1页）

中举的消息传回沈家，沈存中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他没有出去见客，也没有叫人去放鞭炮。沈昭的府试第一是偷来的，混一的乡试第三是自己考的。他没法骄傲，因为骄傲意味着承认女儿比儿子强；他也没法不骄傲，因为经魁的名头挂的是沈家的姓。黄昏时分，他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的窗。窗户开着，混一坐在桌前，正在写字。她的背挺得笔直，笔握得稳稳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薄金。

沈存中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混一知道父亲在院子里。她没有抬头。她在写一封信，写给学政大人。信写得很短：学生沈九，乡试第三，忝列经魁。九月进京，参加会试。学生有一事相求——请大人代为保密身份。会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学生当面向大人谢恩。写完了，折好，装进信封。她没有让秋月去送，自己骑了一匹马去了府学。周教授在明伦堂里整理书卷，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沈九，你怎么来了？”

“送信。”混一把信封放在桌上，“给学政大人的。”

周教授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放进袖子里。“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知道。”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沈九，你进京赶考，有把握吗？”

混一摇头。“没有。会试天下英才，三千人取三百。我从未出过省，不知天高地厚。”

“那你还去？”

“去。”混一说，“不去，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

周教授看着她那张清瘦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进京赶考的情景。也是九月，也是一个人，也骑着一匹马。他在路上走了两个月，到了京城，水土不服，拉了半个月的肚子。会试没中，灰溜溜地回来了。他考了三次才中进士，那时候已经三十二岁了。

“路上小心。”他说。

混一点头，转身走了。

九月十二，混一出发进京。沈存中给她雇了一辆马车，装了半车书、半车干粮和冬衣。陈立言和周明远也要进京赶考，三个人又结伴同行。这一次，他们走的是官道。从江南到京城，两千多里路，走了整整四十天。

路上经过了许多地方。小镇、县城、府城、渡口、驿站、荒山、平原、河流。混一第一次看见黄河，水是黄的，浊浪翻滚，望不到对岸。她站在渡船上，扶着栏杆，看着混浊的河水从脚下流过。陈立言晕船，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周明远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河水。

“沈九，你怕不怕？”周明远忽然问。

“怕什么？”

“会试。三千人取三百，十个里中一个。咱们三个，不知道能中几个。”

混一没有回答。她想起府学墙上刻着的一句话——那是前朝的某位状元写的：“有志者事竟成。”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她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看了两年，看进了骨头里。

“能中。”她说。

十月二十二，京城。城门很高，比省城的高，比府城的高，比混一见过所有的门都高。门洞很深，走进去像走进一条隧道。出了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大街很宽，店铺林立，人声鼎沸。混一勒住马，看了一会儿。陈立言和周明远也看了一会儿。三个人都是第一次进京，谁也没比谁强。

“先找客栈。”混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