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房间打扫干净、众人安置妥当,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方才,高予恩抱着秦理,小心地让她在沙发上躺下。秦理已是微醺,眼睫轻轻垂着,没一会儿便阖着眼打起了盹,呼吸轻浅而匀净。
高予恩就坐沙发旁的地上,支着脑袋瞧着秦理。
这是重逢第二天,高予恩还是在这一刻才见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现在的秦理,好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心思细,性子软,却又习惯把情绪往心里藏。昨天重逢时那点脾气,不过是被自己逼到无处可退才露出来的棱角。
“是不是还在生三年前我把你丢下的气?”
高予恩望着眼前的人,思绪忽然沉进从前。那段集训的日子,是她从小到大少有的安稳日子,她曾无比珍惜每一天的平静。
也说不出是哪一刻动的心。
是第三次的见面,同意吃饭的邀请,让自己试探出她并非家族派来监视的人时?
是前一天被爷爷的下人打伤,她蹲在身边,动作轻柔的上药的时?
是秦理握着同一支画笔,手把手带自己改画时?
还是后来,她每天中午下课来找自己午休,次次都不忘带一张亲手画的一束花的画?
又或者是最后一次的见面,秦理眼里落下的那滴泪?
那场绑架,让高予恩彻底清醒。一味的逃避,或许永远都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小时候的自己,无法保护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母亲,长大后的自己无法保护喜欢的秦理。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高予恩吞噬。
秦理她是单纯善良而正直的,她不能也不该被拖进这摊浑水里,这是高予恩自己要面对的劫。
如果高予恩踏过了这场劫,那就带着母亲悄悄回到秦理的身边,远远看着她安稳度日,看着她结婚生子,看着她一直幸福下去。如果这场劫把高予恩打败了,那就让自己和母亲,一起葬在高家的无尽的斗争里,连同所有的痛苦和念想,一同湮灭在过往。
所以得知秦理失踪,再找到被绑架时的她时,高予恩急切的想要上前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可是却被姑姑的人强行按在车里殴打。
“这是你交的小朋友吗,予恩现在也能交到朋友了吗?”高雪津的话像是细密的针刺着高予恩的耳膜的同时,还刺着高予恩的心。
高予恩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理被恐惧所包裹,连伸手都做不到,那份痛苦堵在胸口,无处宣泄。最后,高予恩以让出部分高荣集团股份为条件,换取了自己与秦理的最后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
那天寒风瑟瑟,刺骨锥心。
高予恩浑身是伤,颤抖着手摘下蒙在秦理眼上的黑布,秦理豆大的泪珠霎时落到高予恩血糊的手背上,那样一双生来温柔的眼睛,是不适合盛泪的。
高予恩的双手捧着高予恩的脸颊,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秦理的眉眼,她心里清楚的知道,或许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的相见。秦理大概什么都猜到了,说不定秦理冲动的想和自己一起面对未来糟糕的局面,可是人怎么可以这样的自私呢?
“是不是绑匪打的你,是不是很疼啊。。。。。。”秦理在经历被绑架之后,又看到高予恩浑身是血是伤的模样,精神已经临近崩溃了。
高予恩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哄慰着秦理,让她别害怕,别哭。尽管语气这样温柔,但是转身离开时,却决绝的没有半分回头的余地。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高予恩在后视镜里看了秦理最后一眼,是被赶来的简图拦在原地,哭坐在地上一遍遍喊着自己名字的秦理。
风里两人同时落了泪。
那些过去的事,开心也好,惊心也罢,现在的秦理总下意识想躲避过去的回忆,连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这份躲闪里,早裹着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意。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纱,落在秦理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鼻梁清挺,唇线干净,即便闭着眼,也能让人轻易想象出那双眼睛睁开时会有多温柔。短短两天的重逢,已经足够让高予恩心里滋生出数不清的幸福,此刻望着她毫无戒备的睡颜,那份安然,更是轻轻的漾开。
高予恩看得有些出神,心神一松,竟鬼使神差地微微俯身,在秦理脸颊极轻地碰了一下。
只是一瞬,高予恩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直起身,快步退到沙发一旁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