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到棲霞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从青川到省城走高速是两个半小时,她凌晨三点出发,一路压著限速跑,到山脚下的时候五点四十。
冬天的天亮得晚,棲霞山像一堵黑色的墙横在面前,山路上没有灯,车灯照过去,只能看到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和路边枯黄的杂草。
她把车停在约定的山脚停车场,熄了火。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禿禿的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她看了一眼手机。顾红英发来一条消息:
“我到了,在你后面两百米,一辆深灰色途观,你上山,我守著。”
苏晴没有回覆,把手机装进口袋,下了车。
山风比下面大得多,迎面扑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
她裹紧外套,沿著登山步道往上走。
步道是水泥砌的台阶,年久失修,有的地方裂了缝,有的地方长了青苔。
她打著手电,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呼吸在山风里变成一团团白雾。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半山腰出现了一个亭子。
亭子是木结构的,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四根柱子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亭子里站著一个人,背对著她,面朝山下。山下的省城在夜色中铺开一片灯火,从棲霞山半山腰看下去,那片灯火像一块巨大的发光地毯,覆盖了整个平原。
苏晴走进亭子,站在那个人身后两米的地方。
“方先生?”
那个人转过身。
方知行比她想像的要年轻,四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银框眼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脚上是一双登山鞋。
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白,像是被关在屋子里关了很久。
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亢奋的光。
“苏市长,你一个人来的?”
苏晴把手电关了,让山下的灯光成为亭子里唯一的光源:
“一个人,白色的车,停在下面。”
方知行看著她,点了点头,然后从羽绒服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和一个信封,递给她。
u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和之前周明昊藏的那个一模一样。
信封没有封口,苏晴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叠列印出来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行都標註了日期、金额、帐户名。
“这是沈楚雄公司从二零一五年到现在的完整內帐。我做了五年財务总监,每一笔见不得光的钱都记在这上面。”
方知行的声音很低,低到苏晴要很仔细才能听清,“给沈方明的,给魏国良的,给省城那些干部的,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苏晴把信封重新塞好,和u盘一起装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山风中很轻,但她觉得那声音响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能听到。
“方先生,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方知行看著山下的灯火,沉默了几秒。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削,颧骨高耸,眼窝凹陷。
“因为老魏出事了,老魏在青川干了这么多年,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沈楚雄不会放著他不管的,老魏被抓,沈楚雄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人,是想办法让老魏永远开不了口。
我在省城待了五年,我太了解沈楚雄这个人了。他能把亲哥哥拉下水,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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