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贺知洲陡然想起那个雪天,乐缇出现在他面前时,巨大的震撼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她竟然来找他了。
即便他已切断所有联系、注销了账号,她依然跨越重洋,找到了他。
那天他说了很多真心与谎言交织的话。
他看着乐缇眼泪滚落,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几乎站立不稳。
直到目送她离去,他像一尊雕像t僵立在雪中。手指早已麻木,胃里空得发慌,一整天只靠几口糖水撑着,头晕得厉害,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个垃圾桶……
翌日,乐缇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通,邹岚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她只是含糊地应着,直到听见那句“你叔叔介绍的那个小杨”,才倏然清醒了几分。
乐缇又问了一遍:“……什么,刚才没听清。”
邹岚温声重复:“妈妈刚才说,那个小杨正好去京州出差,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吃个饭?”
乐缇认识小杨,还是去年去曲水看望邹岚时的事。他在机关工作,性情稳重,是父母眼中标准的好对象。
可她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才二十四岁,怎么就被催着谈恋爱了?自从上次碍于情面加上微信,对方就在她的列表里躺尸了。
今天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乐缇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来出差,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语气难免冷淡,“……我最近工作很忙。”
邹岚试探:“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有是有,但我不想去。”乐缇蹙起眉,直言不讳,“妈,其实你不用操心我的感情生活,这样我不喜欢。”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邹岚轻声开口:“抱歉啊缇缇,妈妈只是关心你。我上次听外婆说,那个庞明星都快结婚了,想到你一个人在京州,孤零零的多孤单啊。”
“难道孤单了就要谈恋爱吗?”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语气太冲,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
有些话不投机。
工作之后,她和妈妈之间走心的沟通几乎为零,每次通话都像应付远房亲戚,客套几句,不到一分钟便匆匆挂断。
说来也可笑,每次挂断电话,她反而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良久,邹岚又关心:“昨晚很晚才睡吗?”
“……嗯。”乐缇清了下嗓子,“昨晚跟朋友喝酒了。”
“那少喝点啊,起床冲点蜂蜜水喝。”邹岚关心道,“对了,妈妈还包了点牛肉馅饺子给你寄过去,单号拍照发给你了,记得及时签收。”
“好,谢谢妈。”
“那妈妈先挂啦。”
“好。”
挂了电话,宿醉的钝痛像潮水般阵阵涌来。
乐缇闭了闭眼,下意识揉了下抽痛的太阳穴,昏沉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股淡淡的大吉岭茶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是熟悉的气息。
她又看了眼身下的床品。
——是一套深灰色的埃及棉。
而她自己卧室的是明明茱萸粉的颜色。
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试图拼凑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时间思绪却像断线的珠子般散落无踪。
她打开微信,积压的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
首先是Amy的:回家记得报平安啊
半个小时前,Amy又发来消息-
还没醒吗?-
你发小不会把你吃了吧?
乐缇顿了下,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记忆碎片,好像有人贴了下她的脸颊,低声哄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