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虹不答话,伸手在他头发上一阵乱抓,江晖吃了一惊,猛地后退一步,铁更衣柜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才想起自己半**。他想着赶紧把衣服穿上,刚穿进去一只袖子,苏虹的笑声已经在走廊里面回**了:“我得赶紧去接女儿了,你自己再把头发梳一下。”
江晖打开衣柜门,拿出镜子来一瞧,发现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自己已经被苏虹成功塑造成了街头潮男,脑袋顶上的几缕头发被她搞成了油亮亮、朝天翘起的“草丛”,配上黝黑的皮肤,像个天天在街上游**的小混混。
唐颖收起碎花小伞进了餐馆,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约她来的人,只见角落里有个“小混混”朝自己挥手,定睛一看,正是妇产科的“流氓医生”,他今天没穿白大褂,都有点认不出来了。江晖看着唐颖迈开长腿走过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不错眼地盯着自己,感觉周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变样了。”唐颖评论道。
“都是因为这个头发,”江晖有点懊恼地抓抓自己额头上的几根硬邦邦的“草”,“是不是看上去怪怪的?”
“没有,还好啦。”
“想吃点什么?”
“随便。”
江晖翻翻菜单,故作认真地说:“好像菜谱上没有‘随便’这道菜。”
“哈哈哈哈。”唐颖笑起来,没想到这姓江的还有点幽默感,她说,“让我看看菜单上有什么好吃的。”
江晖把菜单递给她,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就像她的两条腿一样。她点了个木瓜雪蛤,把菜单还给他,说:“再来一个主食就好了。”
江晖又加了两个热菜和一个凉菜。唐颖从她巨大的书包里掏出个无纺布袋来,放到桌子上,说:“你的工作服,我洗干净了。谢谢你。”
江晖伸出手去拿那个无纺布口袋,无意间碰到她的手指。他分明感觉到了她白玉般手指的柔滑,脑海里突然蹦出某巧克力的广告,一条棕色的绸缎被风吹起,在空中飞舞,旁白是一个低沉的南方口音——如丝般柔滑。他甩了甩头,想甩掉脑袋里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和图像。
“怎么了,江大夫?”唐颖问道。
“我发现你穿白大褂挺好看的,”江晖说,“显得特别纯洁。不对,你现在也很纯洁,咳……”
看见她挑起来的眉毛,江晖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真是错从口出,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盯着桌子,闭口不说话了。鉴于他皮肤本来就黝黑,脸色其实看不出有啥变化。唐颖等了半分钟,发现这个江大夫严肃地瞪着桌子上某个不存在的图案,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她有些着恼地说:“我知道你们医院,医生、护士、保卫科,甚至连扫地的,都瞧不起医托,觉得我们是蛀虫,是吸血鬼,是把可怜的病人引入无底深渊的恶魔。但是我告诉你,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坏,我们不过是推销员而已,市场定位就是那些希望能恢复健康的病人、希望不用排长队的病人、希望不用头天下午就来排队挂号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等待只能换到你们这些耀武扬威医生可怜的五分钟的病人。”
她慷慨陈词:“我们给了他们希望,给他们上帝的感觉。为啥会有医托呢?你们这些国营正规大医院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有人明明将信将疑,最后还是会跟我们走?为什么有人放着你们这些大医院的高级大夫不看,就愿意去寻求民间偏方?如果你们真的是对病人尽心尽力,真的能妙手回春,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医托去私人医院就诊呢?!”
唐颖的这番长篇大论,把江晖逗笑了:“看不出来,你的口才还挺好的,我敢打赌,你一定是你们医院的业务骨干。医托的是非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夏天捆个海绵包在身上,也太折磨自己了。况且天天提心吊胆怕保卫处抓,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啥不找个正常点的工作做啊?”
唐颖点的木瓜雪蛤上桌了,她拿起不锈钢勺子,向那只巨大的木瓜进军。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爸妈的厂子倒闭了,都下岗了,老爸又有病在身,经济压力很大,还等着我支援他们呢。”唐颖老气横秋地说,“你以为我没有干过正经工作吗,在写字楼里面朝九晚十,没有周末,天天累得要死不说,还经常得提防老板和客户的咸猪手!每个月的工资付完房租连吃个得克萨斯汉堡都要考虑半天,还不如现在的工作呢!”
唐颖一边机关枪似的抱怨着,一边仔细地把木瓜肉挖出来吃。江晖看她用粉红色的舌头舔着勺子,有时候还像只小猫一样眯上眼睛享受,他特想伸手抚摸一下她小巧鼻子上的那些细纹。
“做哪行都不容易!”江晖评论道。
“当医生才好呢,病人都得求着你们,地位高,收入也高。你一个男医生,能分到妇产科,挺不容易的吧?”
江晖听得出她话的讽刺,苦笑道:“经常被病人家属当流氓揍,你说容易吗?唉,生活所迫。”江晖举起自己装着可乐的杯子,碰了下她的杯子,“同是天涯沦落人,干杯!”
“但是,一个男人到妇产科工作,应该还是挺享受的吧。”唐颖这句话不经脑子,冲口而出。
“看来你还挺爱吃木瓜雪蛤的。”江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唐颖模模糊糊地回答了一声:“嗯。”
“如果规定你每天必须吃十只,不吃完不能下班,没按时吃完就得加班接着吃,一周五天不许停,你会觉得享受吗?”
唐颖丢下勺子,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怎么拿这个做比喻?现在我看见木瓜都觉得恶心了。”
江晖哈哈大笑起来,唐颖则愤愤不平地盯着他可恶的白牙齿。
“保卫科的人已经认识你了,最近要小心点。”
“放心吧,全市三甲医院这么多,挨个儿跑一遍也要三个星期才能跑得完。”唐颖进攻完那只木瓜,满意地一抹嘴,“谢谢你,江医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等我结完账送你回去。”
“不用了,您忙您的,回见。”她抓起手包,迈开长腿,大步走出了饭店。
江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掏出钱包结账。
“五百二十八。”女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
江晖拿过菜单一看,长腿女郎点了菜单上最贵的一个菜,单价四百八。他付了饭钱,想着她最后一句话“回见”,不晓得下回啥时候能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