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杯子上,自己的名字又黑又粗,两米之外都能看清楚,他这才小心地把杯子放到杯架的另一个角落。护士终于把杯子收进去了,他才松了口气。
这下自己的杯子不会和别人的搞混了。
陈小兰直接被护士叫进了处置室清洗备皮。她再次仰面躺在**,任护士忙碌,突然想起在乡下看人家给母猪授精的时候,也会先用水冲洗母猪下身。现在自己躺在这儿,被医生、护士流水线般地操作,跟母猪也没啥根本的区别。
陈小兰出了处置室,坐在过道的椅子上等了一小时,才被叫进人工授精手术室。手术室是两个打通了的房间,每个房间就跟门诊房间一样大小,门口挂着写了“IUI”洋文的牌子。
不用医生吩咐,她自觉脱掉裤子,爬上手术台,叉开双腿,摆好姿势。有护士过来给她的下身盖上层布,看不到医生护士的操作情况,只听到手术盘里器械“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有人“嚓”地撕开塑料包装,然后自己的身体被插进了扩张器。
“是陈小兰吗?”护士问。
“我是。”陈小兰小声回答。
“你丈夫的名字是?”
“何元盛。”
护士核实完毕,说:“可以了。”
另外一个声音说:“何元盛**处理后的情况一般。”
听到这话,陈小兰心里“咯噔”一下悬了起来,只觉得嗓子发干,她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双腿不自觉地用力较劲。
大夫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说:“放松,一会儿把**注射到子宫里面,很快就完了。不疼,可能有点不舒服,做完以后把你推到隔壁房间,你在**平躺一小时,就可以走了。别忘了过两个星期,早上过来查血。”
她话还没说完,手术就做完了。护士过来给陈小兰盖好布单,把查血的单子和她的裤子放在床边,推她到了隔壁房间。隔壁房间已经有两个病友,一水儿的仰面朝天,膝盖拱起,一动不动地躺在**。同病相怜,三个女人马上互相交换了情况,除了陈小兰是第一次做人工授精外,其他两位一个做了两次、一个做了三次。
“这次再不行,我就直接做试管婴儿了。”做第三次的病友说。
“试管婴儿,那得花不少钱吧?”陈小兰第一反应就是钱。
“这人工授精一次几千,一次几千,也怀不上。我做了这几次,一起做的只有一个怀上了,成功的连百分之十不到。一点儿也不省钱,还瞎耽误时间。”
何元盛坐在女病区外面的长椅上,心不在焉的地玩着手机游戏,双眼时不时抬起来瞟一眼女病区的大门。病人们一个个出来了,医生护士们嘻嘻哈哈地拿着饭盆去食堂了,上午热闹拥挤的大厅变得又清静又空旷。
他无聊地架起二郎腿,有节奏地抖动着,弄得长椅也“喀喀喀”地响,这时,一头戴棒球帽的男人猛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兄弟,下午一点半才上班,挂号也得到一点半才开门。”男人操着外地口音说。
何元盛瞥他一眼,冷冷地说:“我等人。”
“做IUI吧?”男人熟稔地说,IUI正是陈小兰进去那个手术室上面挂的牌子。
“嗯。”何元盛后鼻音哼了一声。
“今天王大夫动手术还不错,成功率得有百分之五。”
何元盛扭头看他一眼,说:“才百分之五啊,不是百分之十几吗?”
“我和媳妇儿做了两年多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哪个医生行哪个医生不行我都清楚。人工授精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试管婴儿也就百分之十。”他朝外面一个女人招招手,“我在这儿。”
他招呼的女人从门口亮光处进来,她扶着腰,慢慢走到后面灰色长椅边坐下。何元盛上下打量她,只见她双手半抱着明显突出的腹部,脸上有大块的黄褐色暗斑,头发散乱着在后脑抓了个鬏,她冲何元盛笑了一下。
一股艳羡之光从何元盛眼中射出,他冷冷的眉眼瞬间消失了,他问道:“这是你媳妇儿?她怀上了?”
“怀上了,还是双棒儿,嘿嘿。”那个男人得意地一笑,“我们跟这里混了两年多,光是什么IUI、IVF就花了十几万哪!”
“花得值,平均下来也就几万块一个娃。”何元盛瞄着女人突起的肚子,要是陈小兰的肚子长成这样,他只怕是睡着了也会笑醒。
那男人却表情复杂地欲言又止,他左右看看,把棒球帽檐往下拉拉,凑到何元盛耳朵边,低声说:“我本来不想说的,兄弟,看你是个实在人,也是真的想要个娃,就告诉你一个人好了,你别外传啊。”
一个护士拿着饭盒快步经过候诊区,他马上闭上了嘴巴。
“什么?”何元盛顺着他的视线,目送那个护士走进女部的走廊,消失在一扇挂着“男士请勿入内”牌子的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