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丽翻个白眼,说:“休息得好才怪!”
护士娴熟地消毒、拍打手背找血管、扎针、装导管、贴胶布,动作一气呵成,让林丽想起了装配线上的工人。病人就是他们的产品,医生和护士这些流水线上的工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更多的工作量,装配工只想着少出差错多干活,自然是没工夫关心产品的喜怒哀乐和爱恨情仇的。
刚从处置室出来,黄新娜眼尖,看见在外探头探脑的闻天鸣,叫声:“姐夫来了。“
闻天鸣招招手,在门口递过来一个大塑料袋,说:“我给你们买了顺丰包子、皮蛋粥还有豆浆,趁热吃吧。”
林丽拿过塑料袋,探头看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可惜啊!要动手术,我们从昨天晚上起就不能吃东西了,连水都不能喝。”
闻天鸣说:“啊?那我帮你们放着,等做完手术再吃。”
陈小兰跟在后面,心里满是羡慕林丽有这么一个巴心巴肠的男人对她好,一边担心看守所是不是会顺利放何元盛出来。
小病房里面挤得满满的,除了林丽和闻天鸣、陈小兰,还有焦云和保姆,她老公不知为何始终没在病房露面。黄新娜和孙晓伦也没处去,都挤在狭小的病房里,孙晓伦手机不停地响起,老有电话打进来。
等待手术的时间难熬得很,林丽在窄小的病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掏出手机上上网,一会儿抓起杂志看两眼,眼睛盯着书,心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陈小兰躺在活动病**终于被护工送了回来。从活动病床抱到自己**的事情,都是老公的活儿,何元盛缺席,陈小兰挣扎着要自己下来,被林丽制止了,说:“小兰你别动,小心卵巢的伤口破裂,让天鸣帮你挪**。”
陈小兰脸红了,说:“不用,不用,我还是自己来吧!”话音未落,身体已经被闻天鸣抱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轻轻落在了病**。
黄新娜帮她垫好枕头,急切地问:“怎么样?疼吗?”
焦云也从金碧辉煌的蚊帐中探出头来,林丽知道她竖着耳朵在听。
“只取了两个卵,没打麻药,疼了两下也就过去了。”
林丽知道陈小兰素来强悍,但是让一根粗大的钢针戳破**,再扎破卵泡,抽取卵子,不打麻药还真是需要勇气,她说:“小兰,你太厉害了。我可不行,从小就特别怕疼,我得要全麻。”
黄新娜也说:“我更怕疼,我三十几个卵泡,最少得扎三十多次吧,我也得打麻药。”
闻天鸣说:“对了,在你进手术室的时候,我见到何元盛了。”
陈小兰双眼放光,问:“他……他顺利吗?”
“挺好啊,我看他气色还不错,那个也很顺利。”
闻天鸣含糊其辞,没有说得很具体,但陈小兰已经心领神会,说:“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他出不来呢。”
“放心吧。”闻天鸣安慰道。
“57床,林丽,换好衣服没有?”
林丽一迭声应道:“换好了,换好了。”
“戒指摘了!上手术台不能戴首饰!”护士说,“昨天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
林丽麻溜儿地把婚戒和项链摘下来,递给闻天鸣,脱掉外面的长披肩,小心翼翼地抓着病号服,爬上带轱辘的活动病床。那病号服就是一条短袖围裙,前面看着很正常,可是后背就靠几根小带子捆着,一活动就露屁股。
林丽遮头护臀地爬上活动床,有些悲壮地跟闻天鸣说:“老公,我去了,你自己保重!”
闻天鸣同样郑重地回答道:“同志,您就放心去吧,其他事情都交给我!”
林丽扯扯嘴角,玩笑话也没能缓解她的紧张。她躺在病**,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往后溜去,很快就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里温度很低,护士给她盖上好几层绿色的布,上身倒是暖和了,只是暴露的下身冷飕飕的。胸口处放上了架子,护士将遮盖用布搭在架子上,林丽完全看不到医生操着什么工具、在捣鼓什么。
一个长得挺帅的年轻男大夫上来,核对了姓名后,让林丽签手术协议。林丽一眼也没看内容,抓起笔就潦草地签下了名字。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大腿外侧擦拭,凉丝丝的。
“现在要给你打一针,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你尽管告诉我。”护士柔声说。那个“我”字话音未落,针就扎了下去。
林丽猝不及防,“哎哟”一声叫出来,还没叫完,针已经抽出来了。
麻醉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你是今天第八个做手术的。”
“哦,您辛苦了。”林丽回应道,“听说全麻会死脑细胞,人会变傻,是不是真的?”
麻醉师哧地笑出来,很认真地回答道:“麻醉剂都是按体重给的,一般不会影响到脑细胞,会很快通过尿液排走。”
林丽咯咯笑起来,说:“会不会麻得都不会小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