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T恤也笑起来,说:“一共还多少钱?我给你开张收据。”
“一共是四万五。”老五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往外掏东西。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他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黑T恤脖子上。
黑T恤假笑着说:“兄弟,别乱开玩笑。”
老五沉声说道:“谁跟你开玩笑!”
黑T恤慌了,说:“你想干什么?要知道外面全是我们的人!”
老五手上一使劲儿,黑T恤的脖子上马上出现一道血痕。
“说!你们昨天绑架的那个小孩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何元盛冷笑一声,说:“你趁老太太不注意,把那个小孩抱跑了,爽得很吧!”
“冤枉啊!真的不是我!”
何元盛手上一用力,鲜血顺着黑T恤的脖子流下来,他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尖叫声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快说,那小孩藏在哪儿了?”何元盛恨恨地说。
“我……”黑T恤本还想顽抗,看见流到胸口的血,一下子软了下来,“在荷花小区。”
“具体地址?”
黑T恤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哀求道:“我发誓,绝对没有骗你,你放了我吧!”
何元盛冷笑着说:“等我找到小孩就放了你,不然有你好瞧!”
赌场保安见黑T恤跟刚进来的老五勾肩搭背从办公区出来,跟他打招呼:“刚上班,这要去哪里呀?”
黑T恤全身绷紧,没有回答。何元盛搭着衣服的那只手暗暗使劲,刀尖突破阻力扎到了肉上。黑T恤“啊”的一声压抑着叫了出来,只得苦笑着回答说:“现金不够了,我再去调点儿。”
何元盛松了一口气,微微收回手中的匕首,搂着黑T恤,磕磕绊绊地绕过各色赌桌,迅速地往大门走去。他没有听见保安在身后喃喃自语:“今天邪门了,还没开始上人呢,怎么这么早的就没现金了?”两个人勾肩搭背,眼看快到门口了,突听后面保安一声大喊:“有人打劫,抓住前面的那个瘦子!”
何元盛扭头看见保安抽出电棒,跳过赌桌,朝自己奔来。还没等他转过头来,被黑T恤一个倒拐子砸在肋骨上,黑T恤同时向后猛地跳开了。眼看功败垂成,到嘴的肥肉飞了,何元盛狠狠地咒骂了一声,强忍肋骨的剧痛,撒腿就往楼梯上跑。
看门的草头见到他,笑说:“这么快就赢钱了?要请我喝酒了?”
何元盛闷头不答,直接奔到他跟前,扬起匕首把子狠狠地给了他一下,拉开铁门,撒开脚丫子狂奔而去。在狭窄的街道上,何元盛东躲西藏,好容易摆脱了后面几个人的追赶。他来到荷花小区,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郁闷之中,又怕赌场的人直接找上门来收拾自己,也不敢回家,便跑到二狗子家住下了。
何元盛心惊胆战地在外面躲了两天,给陈小兰打电话,知道家里没有任何异常,才回到租住的地下室。这两天他也没闲着,一边到处寻找何十万的踪迹,一边借钱。当初做试管婴儿的时候,已经跟乡下几个哥们借过一轮了,到现在都没还上。而看守所的几个朋友,都才刚出来开始找工作,手上哪有什么积蓄,最后不得已又跟闻天鸣借了点,加上何十万生日收的红包,拢共都还不到10万块,剩下的60万的缺口,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陈小兰、何元盛和何元盛爹娘在昏黄的灯光下,围着一张折叠桌吃饭。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沉默寡言。陈小兰根本没心思做饭,只简单地炒了两个素菜。
何元盛爹吃了几口,犹豫地说:“这盘菜是不是没放盐啊?”
何元盛夹了一筷子炒黄瓜放进嘴里,说:“是呢,没味道。”
陈小兰道:“哦,我忘了。”
她起身拿过来盐罐,放了一大勺盐。
何元盛娘说:“再加点酱吧,十万最喜欢……”
她的话戛然而止,没人接下句,屋里的人都小心翼翼,避免说出那个名字,那是扎在心口的一根刺,稍微动一下,都会引起心绞痛。
陈小兰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不锈钢小碗、小盘子,以及曾经被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四处挥舞的小勺子,想起那个满脸粘着白饭粒、满地地乱扔饭菜的咋咋呼呼的小人儿,她心里一酸,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在陈小兰无声的抽泣中,大家都沉默着,食不知味。
“何元盛,快递!”有人在楼梯口喊。
何元盛诧异地放下饭碗站起来,他从没有给人留过地下室的地址,也从来没人寄快递给他,他用探寻的眼光看看陈小兰,她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快递员交到手上的是一只棕色牛皮纸盒子,何元盛心不在焉地在快递单上签了字,拿着盒子回到房间,用钥匙划开上面缠绕的透明胶带。
何元盛爹娘和陈小兰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四个人八双眼睛盯着他打开了纸盒子。昏暗的灯光下,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只弯曲的小棍子,棍子上面有细微的横纹,底端切口整齐,抹着暗红的颜料,一部分已经发黑,棍子尖的一端,有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物体。陈小兰紧盯着那个小棍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形状有些眼熟。等等,那好像是被连根切断的小孩幼嫩的手指。
“啊……”何元盛娘捂住嘴巴,狂号起来,凄惨的号叫声响彻了整个地下室。
何元盛目眦尽裂,用颤抖的手从盒子里轻轻拈起小手指,心如刀绞。是啥样狠辣的人,才能忍心把如此稚嫩可爱的小手残忍地切断啊?!那个天真爱笑的小人儿,是怎么承受这非人的疼痛啊?!
纸盒底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撒着点点滴滴已发黑的血迹,纸条上歪歪扭扭用圆珠笔写着:“再耍花样或者报警,等着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