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想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再不起来,我可要拍脸打耳光了啊。”
他还是没动。
这家伙,骗人还真能下本儿,那么脏的地,一躺就是这么久。林丽笑着站起来,绕过桌子,踢踢他脚后跟,说:“好啦,我相信你被蛋壳打倒了,快起来吧!”
他仍是一动不动。突然,她觉得不对劲——地上怎么会有血?
林丽慌了,蹲下去仔细查看闻天鸣,红色黏稠的**从黑发里流出来,流过他的脸,一直淌到地上。林丽轻轻抱起他的头,发现他蹭破的头皮正往外渗血。
“傻瓜,逗人也不能把自己摔成这样啊!”
闻天鸣冰冷的手指抓住她,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说:“火吞。”
“什么?”她惊慌地问。
“中毒!河……豚!医院!”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六个字,便陷入了昏迷。
正在后院打水的山哥,听到林丽凄厉的尖叫:“山哥!!!!”
中午,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初夏的树叶绿油油地泛着光,没有一丝风,万物都懒洋洋地浸泡在温暖的空气中,县医院的二层小楼里,护士和病人都昏昏欲睡。
一连串响亮的喇叭声打破了寂静,一辆白色小汽车拼命按着喇叭,疯狂地冲到门诊楼门口停下,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林丽刚跳下车,保安就上来阻止道:“喂,这儿不能停车!这是救护车通道。”
林丽翻个白眼。保安!你需要他们的时候永远都找不到人,不需要的时候,他们就冒出来了。
“我这就是救护车!没看见这儿有急诊病人吗?”林丽嚷嚷道。
闻天鸣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睛半睁着,眼帘奇怪地耷拉下来。林丽拉起他的手,原本结实的肌肉,此刻软得像棉花。
“天鸣,天鸣!”林丽带着哭腔喊道,“跟我说句话啊!”
刚上车时他还勉强可以耳语几个字,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反应。林丽拨弄他的眼皮,想把耷得奇怪的眼皮恢复原位,但总是失败。
“老公,你千万别死啊!我不想刚结婚就变成寡妇啊……”
林丽哭哭唧唧的话让闻天鸣发笑,他感觉到她把手伸到自己鼻子底下,测试自己还有没有出气儿。他想告诉她:“我还活着!我还有感觉!”但全身没有一块肌肉能动,他调动全身力气,却连睁开眼睛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山哥推着活动病床一阵旋风似的跑出来,后面跟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医生。山哥和林丽合力把闻天鸣搬上了病床,进到急救室,青春痘医生迅速检查了闻天鸣的瞳孔和脉搏,林丽絮絮叨叨地说了他的病情。
“河豚中毒?”年轻医生有点不知所措,搔着头皮说:“先洗个胃吧,我去叫主任叫过来。”
他坐下来开单子,林丽不耐烦地看他一笔一画地仔细写医嘱,每个字都端正得不行,简直都比得上印刷体了。林丽突然发现,那些被病人疯狂吐槽写字龙飞凤舞、鬼画桃符的医生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他们写字省出来的时间可能就决定了一个病人的生死。
青春痘医生终于签上大名,林丽抢过缴费单就往划价收费处跑,边跑边掏钱包,走廊上的人们自动让出了条路来。林丽突然站住了,出来得太匆忙,把包忘在山哥家里了。她转身奔回急诊室,护士已经开始准备洗胃的器具了。
“山哥,你身上有多少钱?我、我忘带钱包了,手机也没带。”
山哥翻遍裤兜,说:“只有八十多。”
“够了,够了。”
县城小医院医疗费便宜,洗胃只要四十几块钱。山哥把身上的毛票、钢镚一股脑都给了她。
洗完胃,闻天鸣并没有如林丽盼望的那样然醒来。他的手没有渐渐变暖,反而更加冰冷。数他的脉搏,似乎越来越微弱,心跳也越来越慢。林丽抱着他的手臂,几小时前这手臂还温暖地环抱她,而此刻,似乎所有的生命迹象都离它而去,它只是一条苍白无力的摆设。
心里涌出的恐惧几乎要把林丽淹没了,她抱着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不,你不要死啊!你给我回来啊!”
“你一直拉着手不放,他可能真会死得快点。”一个声音嘲弄道。
林丽抬起泪眼,看着说话的人——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他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这大概就是青春痘说的主任了,只见他命令护士:“准备导泻、脑电图、起搏器和呼吸机。真搞不懂,河豚就那么好吃?连命都不要了!”
“这是我们主任!”青春痘大夫说。
“主任,您一定要救活我老公啊!”
“只要发作不超过两小时,在我手头还没有因为河豚中毒翘了的。不过如果措施不当,救治不及时,那就难说了。”主任眼也不抬地说。
林丽恨不得给他跪下来,他自信的语气给了林丽莫大的安慰,但同时她不安地想起来:闻天鸣倒在地上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前的事了。
主任龙飞凤舞地开出张单子,说:“你先交两千块押金吧,省得老跑收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