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已指向九点多了,外面的病人早等得不耐烦,不时推门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江晖拿起病历,开始叫病人进来。
江晖到达“五色粮”餐馆门口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餐馆开在一条嘈杂的小街上,门口摆满了白色的沙滩椅和沙滩桌,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小灯在头上闪亮。各色凉菜、麻辣小龙虾整齐地码放在大托盘上,烤串的油滴在烧红的焦炭上,不时发出“哧啦”声。
武平先到了,已经点了一盘麻辣小龙虾、几把烤串,看到江晖,他挥挥手。江晖一屁股坐到武平身边的椅子上,抓起武平喝了小半的啤酒瓶,仰脖子就灌。
武平见他郁闷的样子,不由地哈哈大笑道:“妇产科的江医生啊!你小子真是好运气啊!”
“好个鬼!”看着武平笑得快抽筋的脸,江晖恨不得给他一拳。
他越是生气,武平笑得越是开心。笑完,武平说:“记得有天晚上我们在宿舍讨论,大伙儿一致同意妇产科医生是最好的职业!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摸哪儿就摸哪儿里,看完了摸完了,还有人付工资,这无本万利的生意,哪儿去找啊!”
江晖一言不发地灌下去小半瓶酒,想起今天白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大半的病人都是要做检查的,那些女人,不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一水儿都需要脱掉裤子,躺倒在满是污渍的检查**,两条大腿叉开,**自己的私处。有的病人直接拒绝江晖查看,虽然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台,但他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有一个女病人不停地看他,想反对又没说出口,他就厚着脸皮,待在旁边看宋主任做检查。当宋励之把手伸进病人的私处时,女病人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江晖相信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更要命的是起了生理反应,下面硬硬地把紧绷在身上的白大褂撑了起来,他只好拿笔记本挡住前面。女病人检查完,脸色绯红,瘪着嘴都快哭出来了,江晖也只有尴尬地假装没注意到。
当然也有个把豪放的女人,丝毫不在意男医生旁观,江晖也就趁机大胆地仔细看宋励之的检查程序和手法。
衣服底下的小帐篷,一直没有消下去过——他啥时候这么狼狈不堪过?
江晖就着酒瓶喝了口闷酒,说:“武平,你了解我,我江晖一腔雄心壮志,要在外科干出点名堂。医生是什么?是悬壶问世,是救死扶伤!村里就出了我一个大学生,爹娘多为我骄傲啊!现在我却混成了个人见人嫌的‘流氓’,今天有个病人家属都差点动拳头了。”
他把酒瓶喝了个底朝天,又抓过一瓶,灌了一大口,郁闷地说:“你说我一黄花处男,就这么白白被那帮娘们给糟蹋了!我……我找谁说理去啊!”
武平笑道:“我送你一句话吧。”
“什么话?”
“如果你没法反抗强奸,不如尽情享受。”
江晖闷头喝了几口,叹口气说:“唉,都不晓得怎么跟我爹娘讲啊!”
武平拍拍他后背,安慰道:“不好讲就别讲了,你家里人还会到医院来看你干啥不成?”
“还是你行,进了整形科,也没人能把你挤出去。”
“我爸的老关系还是管点用的。当时不是没考虑过胸外科,那地方收入不错,待的年头越长越值钱,就是太辛苦,责任又太大。考虑半天,还是选了整形,好歹也算是半个外科。”
江晖感慨:“家里有熟人就是好啊。第一天上班,过得怎么样?”
“没干啥正事,都在帮主任写病历。真搞不懂,为啥这么多长得一点都不难看的人来整容,动完手术,全都肿得跟个猪头似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大家都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了,整形医生就得喝西北风了。”武平拍拍桌子上的牛皮纸袋,“你拿这么大堆病历干什么?”
“回家看哪!刚工作,我得尽快搞明白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个是选什么方向。妇产科分得很细,妇科,产科,马上要成立专治不孕不育的生殖中心,我得趁实习这一年,搞清楚以后主攻哪个方向。”江晖抓起一只小龙虾,边啃边说,“第二个,尽快搞清楚诊疗套路,包括不同类型的病人做什么检查,怎么定用药方案,怎么定手术方案。”
江晖举着小龙虾,隔空指指病历堆说:“给主任医师当助手,一天也就能接触二十来个病人吧,门诊乱哄哄的,哪里静得下来分析病情和诊疗方案啊,还是直接看病历方便。第三个,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展自己的看家本领,在某个领域做到最牛!。”
“你小子可以啊!什么事儿都分析得这么清楚。不扯以后的事情了,我问你,今天看了女人有没有流鼻血?”
“没那么夸张,但是正常男人肯定都会有点反应的。”
“哈哈哈,”武平笑道,“你小子不怕看多了以后**啊?!”
“这个应该没有可能,长期过于亢奋倒是有可能。”
“哈哈哈……”武平大笑起来,“能看能摸,就是不能泻火,当心憋出病来,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江晖尴尬地用鼻子哼哼了两声,算作回答。
时间过得飞快,实习期很快结束了。这一年,江晖起早贪黑,白天辅助宋励之和其他主任医生出门诊、做手术,晚上猛啃病历,妇产科近五年的病历都被他翻了个遍,作了好几本厚厚的笔记,详细记录了各种病症、不同医生的处理方法。除了动手能力差点,妇产科每个医生的处治习惯和预后结果,他几乎了然于胸。
是独立出诊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早上五点多钟,江晖就醒了。见时间尚早,他爬起来先去离宿舍不远的医大操场跑了五圈,在学生食堂享受了豆浆油条,才回宿舍洗漱。当他夹着厚厚的笔记本踏进办公室时,也才七点钟。他实在抑制不住兴奋,今天是他独立出诊的第一天。
他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好容易熬到八点才来到候诊区,面对众多女病人诧异的目光,他已经练就了厚着脸皮熟视无睹的本事。穿过拥挤的走廊,站在专属诊室门口,江晖欣赏着门上挂的名牌,上面用黑体加粗字打印着“江晖”两个大字,他掏出手机,先给牌子照了张特写,然后自拍了张和牌子的合影。这可是他人生中重要的一个里程碑!
刚在办公桌后坐定,就听见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江晖正正衣冠,清清嗓子,放声说:“请进!”
一个年轻女人推开门,探头看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正襟危坐在房中,红着脸“哎哟”了一声,受惊般猛地关上房门。江晖不禁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