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传来江芸芸压低却严厉的责备声。
每一次江末和曹春晓吵架,江芸芸都会选择责备江末。她不能够责备曹春晓,正如曹杰不能够责备江末。
曹春晓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最近江芸芸和曹杰经常吵架。这种夫妻争吵,她从小见得太多,曹玉夫妻也好,邻居也好,总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冷战,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过日子。但她不止一次听见江芸芸高声喊出“离婚”两个字。
曹春晓低头用手指一下下戳着拖鞋的网孔。
她是不是又要失去一个“妈妈”了?
……如果她们离婚,那江末呢?江末也要走吗?
江末走回卧室,看见曹春晓坐在地板,脸庞藏在膝盖之间,一声不吭。
江芸芸进厨房忙碌去了。江末小声说:“你哭什么?”她用了力气把曹春晓拉起来,“你再哭,我妈又要骂我了。”
曹春晓揉着眼睛站起,江末没再管她,弯腰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收进抽屉,然后伸手去桌上摸口红。
她抬头:“曹春晓,你……”
曹春晓说:“我丢了。”
江末看着她。
曹春晓重复一遍:“我两个都丢了。”
她忘不了江末那时候看她的目光。她名义上的姐姐瞪圆了眼睛,试图从她身上确认些什么似的,万分郑重。
江末确认完毕,起身关好房间门,走到衣柜前。她把柜子深处、冬帽下面藏着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闪亮的发卡、精品店的小项链、小贴纸、粉色的机械表、指甲油、小瓶分装的香水……
都是精致的廉价小玩意。
曹春晓朝她伸出手。
江末递给她一件,她就丢掉一件。
姐妹俩的配合越来越快,越来越默契。最后一个是小瓶的分装香水,曹春晓丢进垃圾桶时摔破了,甜香弥漫出来。
曹春晓问:“还有吗?”
江末:“没有了,就这些。”
曹春晓小声嘀咕:“好多啊……都是他给你的吗?”
江末不吭声,只是把那顶冬帽抖了抖。曹春晓蹲在垃圾桶边上,闻了闻,想起自己曾在江末身上嗅到过类似的香味:“是橘子味吗?”
江末和她一起蹲下,盯着垃圾桶里的杂物。“我怀疑,这个香水还有口红,都是他女朋友用过的。”她说,“他偷来给我。”
曹春晓:“是谁?”
江末迟疑了很久,小声说:“物理老师。”
她的物理成绩不太好,是所有科目中唯一的短板。初一第一个学期的家长会,江芸芸回来说,物理老师宋严愿意给江末开小灶。因为江末是重点班的苗子,校领导非常重视,而宋严发现江末不太理解基础理论,等到了初二,课程更深,江末可能会掉队。这种补课不收钱也不占用课余时间,只是每天放学后在物理组的办公室多逗留一小时,江末答应了。
江末成绩确实有进步,初一下学期还拿了全市物理竞赛的奖,江芸芸给宋严送过好几次礼,平时也时常夸奖宋严。
曹春晓记得那个人:“你为什么不早点丢?”
江末低声说:“……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