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末!!!”曹春晓大喊。她的声音被雷声淹没。
紧接着宋严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他左右一看,立刻去追跑离的江末。
曹春晓从地上爬起,又被雨衣绊倒。她干脆解开雨衣丢在走廊上,追了上去。
跑到二楼时,远远便看见操场上两个白影子。江末在前头,宋严在后头。江末要跑去哪里?应该跑去校门才对……哦,后墙,翻出后墙就是江芸芸的店。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曹春晓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踩在粗糙的地面上才敢拔腿狂奔。雨声和雷声统辖天地,一切声音都没它们吞没。
她跑过操场,终于看到了江末。
江末攀在塌了的墙上,宋严抓住她的马尾辫,把她从墙上扯下来。曹春晓尖叫:“姐姐!”她看到宋严把江末压在地上,掐江末的脖子。
江末朝他心口踢了一脚,把他整个人踹翻。宋严停也不停,继续去抓江末,仿佛若是让江末在这里逃脱,必死的会是他。
墙下都是碎砖头。江末抄起一块,尖叫着往后猛砸!
曹春晓浑身战栗:宋严停下了,随即松手,缓缓仰面往后倒下。
江末起初根本没看到树丛里的曹春晓。她颤抖着站起来,手里沾血的砖头落地,顺着矮坡一直滚到曹春晓脚下。她像是被彻底淋湿、无法动弹的一只鸟儿,肩膀紧缩,看向曹春晓。
“曹春晓……”江末的脸上除了泪水、雨水,还满是泥泞。她出门时穿一件运动衣,翻领,胸口三颗纽扣。常有学校里的男生和校外流氓盯着江末胸口,所以她只穿这种宽松的、把扣子扣得紧紧的衣服。但扣子现在被解开了,雨水顺着她苍白恐惧的脸庞滑到脖子里。
“曹春晓,我杀人了。”江末说。
站在阳台上的曹春晓松开手,写着日期的纸片被风卷走,消失在繁忙的街面上。
雨水、雨衣。砖头。这就是她们一直回避的雨夜,她看到了江末做过的所有事情。
曹春晓这十几年来也一直都是这样记着的。和江末分别的时候,江末狰狞地叮嘱:别来找我,我也不会找你,你懂我的话什么意思吗?
尘封旧事根本不必揭开,烂在心里才是好的。
但这一次是江末先掀开封层。是江末打破了约定,召唤了曹春晓。
曹春晓,我杀人了。曹春晓,帮帮我。——回忆这些同样令曹春晓头疼。
因为这是被江末篡改过的记忆。
“曹春晓!”——江末当时说的并不是“我杀人了”。
她呼唤曹春晓的名字,声音就像濒死之人的呻吟。十二岁的曹春晓也和她一样被大雨浇透。她看见江末朝她伸出手,她听见江末当时说的是——
“曹春晓,你回家!”
鬼使神差地,曹春晓抓起了身边的砖头。她走到江末身边说:“我们把这个砖头丢掉,就不会有人知道……”
话没说完,她的脚被人抓住了。宋严在雨中清醒,用力抓住最靠近他的曹春晓的脚踝。
“杀人……杀人啦!”
他只喊了一句。曹春晓手里的砖块已经砸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
这是本能反应,曹春晓也控制不了。意识到自己被“那个宋严”抓住脚踝的时候,曹春晓浑身暴起鸡皮疙瘩。
一下、两下、三下。
鼻子塌了,眼睛鼓突出来。但一切都被漆黑的天色和雨水掩盖,连曹春晓眼前也都是雨,她能看见什么?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手必须抬起、落下。
宋严的手松开了,垂落在地上。曹春晓退了一步,抬头看江末。是想求救吗?还是想获得赞许,“我帮你解决他了”?但她看见的是江末前所未有的惊惧双眼。
哭和笑同时混在她早熟的姐姐的脸上。眉毛高高挑起、拧紧,一个粗糙的八字,眼里滚落眼泪,嘴角却上挑。
曹春晓这才开始发抖:“江末,我,我……”
江末的眼皮垂下一半,看向地上的宋严。下一秒,她抬眼注视曹春晓。就像她带曹春晓去见曹春晓妈妈一样,她作出了决定,并且异常坚定,绝无动摇。
“曹春晓,你记住了,是我做的。”江末把那块染血的砖头从她手中一点点抠出来,抓在自己手里,“是我杀了宋严,和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