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顺著成宫鸣的手腕一路滑进球衣里,冷得刺骨。
他隨手把沾著水渍的右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甩开上面的水珠。
一垒侧的稻城实业休息区,此刻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內部海啸。
那个连滚带爬逃回来的四棒打者,一屁股砸在长椅上。他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双手死死抓著头盔的边缘。周围的队友试图上前递水,却被他肩膀上那种拒绝交流的抗拒感硬生生逼退。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躁的土腥味。
富士川站在分析台前,双手撑著桌面。
他那精心梳理的大背头现在乱得像个鸟窝,领带被扯松,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他试图把刚才那个156kmh的数据单列出来,用各种复杂的加权算法去削弱它在整个投球模型中的比重。
只要把它定义为“不可复製的偶发性极限爆发”,他的资料库就还有救。
只要能找到他发力姿势中的微小瑕疵,就能推算出下一次爆发的概率极低。
“富士川。”
一个低沉、毫无起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富士川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僵硬地转过身。
国友监督双手抱在胸前,那张常年戴著墨镜、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此刻正透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我要第七局下半,以及后续两局的应对方案。”国友监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富士川的耳膜上。
富士川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他试图组织语言,但嗓子里就像塞了一团乾草,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监督。。。。。。方案。。。。。。推演不出来了。”
休息区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球员们,瞬间闭上了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富士川。
国友监督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种沉默比劈头盖脸的痛骂更让人恐惧。
富士川咬了咬牙,乾脆一把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国友监督。屏幕上,两条顏色截然不同的轨跡线正在一个本垒板的3d模型上反覆模擬。
“监督,这不是算力的问题,这是人类生理极限的问题。”富士川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条红色的轨跡线上。
“他现在手里有两张牌。”
“一张是初速156公里,没有任何下坠趋势,直接轰击內角高位的四缝线直球。从脱手到进垒,只需要0。39秒。”
富士川的手指移动到另一条蓝色的轨跡线上。
“另一张,是初速在130公里左右,会在本垒板前方二十厘米处產生超过四十厘米剧烈下坠的圈指变速球。进垒时间大约是0。48秒。”
他抬起头,满头大汗地看著国友监督,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崩溃。
“时速差超过了二十五公里!而且两颗球在前半段的飞行轨跡、出手动作,完全一模一样!”
“如果要打那颗156的直球,打者必须在球刚离开他指尖的瞬间就决定挥棒,根本没有观察球种的时间。但如果他投的是变速球,提前挥棒就等同於对著空气挥棒,百分之百会被三振!”
“反过来,如果打者想要等变速球掉下来再打,那0。09秒的反应时间差,足够那颗156的直球把打者的球棒连同手臂一起撞碎!”
富士川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他现在把速度的上限和下限拉得太开了!在物理层面上,他已经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共轨欺骗陷阱!我们的数据只能算概率,算不出他下一颗球到底捏的是哪种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