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鬼神的执念核心已然明晰并非贪婪索求,而是对自身“善意之举”被否定、最终导致悲剧结局的强烈不甘与固执辩护。他需要的,或许并非惩罚,而是一个证明,一个来自他当初帮助对象的、迟来的“肯定”。“那个老人……”织命银眸中光芒流转,“他是这一切的,也是可能终结这一切的关键。小刘的执念因他而起,或许也需要他的‘反馈’才能真正化解。”“找到他。”程墨决断道。在这个拥有数千万人口的陌生都市里寻找一个五年前仅有一面之缘的老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对于他们而言,并非完全没有头绪。最直接相关的,无疑是当年处理这起“意外死亡”案件的警方。他们那里,必定留有最详细的卷宗,包括当事人的基本信息。“幽盏。”程墨看向肩头。幽盏微微颔首,她虽然被这个世界规则“屏蔽”,无法直接影响生灵,但她作为界域之灵,对信息、能量乃至因果的感知极为敏锐,尤其是在程墨时空道则的辅助下。程墨闭上双眼,时空道则如同细密的丝线,以他为中心,悄然蔓延开来,并非强行冲击世界规则,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这座城市的信息脉络之中。他集中意念,回溯与“悦家便利店”、“刘姓员工死亡”、“老人”、“未收款”这些关键词相关联的、残留于城市记忆中的微弱痕迹。幽盏手中的宫灯光芒微微闪烁,仿佛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帮助程墨在那庞杂混乱的信息流中,捕捉那一丝特定的、带着些许怜悯与无奈的情绪印记——那很可能来自当年经办此案的警察。片刻后,程墨睁开眼,目光投向城市的一个方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目标。当年负责此案的警官之一,姓陈,现在仍在城西分局任职。”事不宜迟,五人立刻动身前往城西分局。他们没有使用任何超凡手段赶路,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如同普通市民一般前往。到达警局时,已是下午。程墨让织命四人在外面等候,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他收敛了所有非凡气息,看上去只是一个气质沉稳、衣着得体的年轻人。他向前台值班民警表明来意,说是想了解五年前悦家便利店那起员工意外死亡的旧案,并隐晦地提及可能与近期一些“离奇昏迷”事件有关联,希望能与当年经办此案的陈警官聊几句。值班民警见他说得恳切,且气质不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内部电话联系了陈警官。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便服、面容略带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打量了程墨一眼,眉头微皱:“你是?想了解五年前那起案子?”“陈警官您好,冒昧打扰。”程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忧虑的笑容,“我姓程。是关于建设路悦家便利店的事情,我的一位朋友最近在那里夜间购物后出了点……奇怪的状况。我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五年前那里也发生过意外,所以想向您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特别是关于那位……没有付够钱的老人。”陈警官听到“悦家便利店”和“老人”,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勾起了某些回忆。他沉吟片刻,指了指旁边的接待室:“进去说吧。”两人在接待室坐下。陈警官叹了口气:“那案子……印象挺深的。小刘那孩子,可惜了。”程墨没有催促,静静听着。“当时我们调查得很详细。”陈警官回忆道,“那个老人,姓李,叫李福贵,当时都快七十了。就住在便利店后面那片快要拆迁的老城区里,生活很清苦,靠捡废品和微薄的养老金过日子。他有个儿子在外地打工,老伴儿早就走了,身边就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跟着他。”“那天晚上,据李老汉后来跟我们说,是他小孙子发高烧,迷迷糊糊地说想吃面包。老人心疼孙子,就揣着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块钱,想去便利店买个最便宜的面包。结果到了店里,选好了面包,一摸口袋,发现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可能是路上掏东西的时候滑出去了。”陈警官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老人当时急得不行,又尴尬又难过,准备把面包放回去。这时候,值班的小刘看到了,那孩子……心肠软,看老人年纪大,穿的又破旧,孩子还生病,就直接把面包塞给老人,说:没事,大爷,拿去吧,就当请您孙子吃了,没要钱。”“后来呢?”程墨适时问道。“后来?”陈警官苦笑一下,“后来就出事了呗,第二天早上老板盘账发现钱不对,问小刘,小刘支支吾吾没说清楚,老板就骂得很难听,说什么吃里扒外、手脚不干净之类的。,!两人推搡起来,谁知道货架上的水果刀怎么就掉下来了……唉,真是意外。”“那李老汉后来知道这事吗?”“知道,哪能不知道?当时都上新闻了。”陈警官叹了口气,“李老汉后来还来局里找过我们,老泪纵横的,说害了那孩子。他说那天晚上他拿着面包回去,孙子吃了倒是精神了点,但半夜烧得更厉害了。他儿子正好那天晚上从工地赶回来,一看情况不对,连夜就把孩子接去省城大医院了。后来孩子确诊是肺炎,在省城治疗了差不多一个月才稳定下来。等李老汉再回来,才知道小刘因为他给的那个面包出事了……老人内疚得不行,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好心的小伙子。”程墨心中了然,果然如此。一个充满善意的举动,却因后续一系列的阴差阳错和恶语相向,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那李老汉现在还在本地吗?”程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陈警官想了想,说道:“应该还在。他儿子后来好像混得还行,在省城站稳了脚,想接他过去,但他不肯,说舍不得老街坊,也……也可能是觉得没脸离开吧,毕竟小刘是在这儿没的。我记得他好像还住在老城区那边,具体地址我得查一下档案……”在程墨隐晦的引导和幽盏对信息的微弱干涉下,陈警官很快从内部系统里调出了一个地址——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处低矮平房。拿到了关键信息,程墨真诚地向陈警官道谢,然后离开了警局。与织命等人汇合后,程墨将了解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原来……是这样。”句芒眼中充满了怜悯,“一次善意,却因误会、辱骂和意外,结出了如此苦果。小刘的执念,李老汉的内疚……他们都困在了过去。”“所以,小刘一遍遍地在深夜‘赠送’食物给‘没带够钱’的人,是在潜意识里重复并证明自己当初的行为是正确的、是值得的。”织命轻声道,“他需要的,或许不是普通的感谢,而是来自李老汉的、明确的谅解与肯定,告诉他,他的善意并没有错,也没有被辜负。”“走吧。”程墨看向老城区的方向,“去找李福贵老人。能否化解这份执念,超度那困于便利店的亡魂,关键就在他了。”五人再次动身,朝着那片即将被城市遗忘的角落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承载着一段尘封了五年的、关于善意与遗憾的往事。:()领主开端:时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