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五人隐匿身形,如一阵清风般掠过城市的喧嚣,径直朝着那座位于城市边缘、略显陈旧的“晨曦儿童福利院”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感,源头正是来自陈明远老人那愈发不稳定的魂体气息。李小娟病危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触动了他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然而,当他们悄无声息地抵达福利院,找到那间小小的、用作临时隔离的病房时,眼前所见的情景,却让见惯了风浪的他们,也微微怔住。预想中孤苦无依、奄奄一息的凄凉场景并未出现。小小的病床前,围满了人。不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而是一张张陌生的、却带着相似温暖神情的面孔。他们衣着各异,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工装,有的则是一身朴素,但此刻都屏息凝神,关切地注视着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床边上,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的中年医生正小心翼翼地给李小娟做着检查,旁边一位护士熟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速度。而床尾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工程师模样的男人,正低声和福利院的院长交谈着,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王院长,这是大家凑的一点心意,先用着,务必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工,所有的费用我们来承担,一定要把小娟治好。”工程师模样的男人语气坚定。“李工,这……这怎么好意思,已经让你们破费很多了……”院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此刻眼中含着泪花,连连推辞。“您别客气!陈爷爷当年帮了我们,现在他的牵挂,就是我们的责任!”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白领的女子红着眼圈说道,“要不是看到网上追思会的消息,又多方打听,我们还不知道陈爷爷最后还牵挂着小娟妹妹……”“是啊,陈爷爷一生帮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能让他走了还不安心。”“小娟别怕,哥哥姐姐们都在这里,你会好起来的。”“医生,怎么样?需要转去市里更好的医院吗?我们有车,马上可以安排!”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孩子,但那浓浓的关怀与急切,却溢满了整个房间。程墨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陌生的面孔,脑海中瞬间与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追思会留言、以及陈老那本资助名单上的名字对应了起来!是他们!那个发起追思会的“山里娃”工程师!那个开了小店的小娟!还有更多,曾经受过陈明远老人恩惠,如今在各行各业努力生活的“孩子们”!他们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或许是追思会后的互相联系,或许是网络上零碎信息的拼凑,竟然比程墨他们更早一步,找到了这里,找到了陈爷爷最后放心不下的“小孙女”李小娟!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带着钱,带着药,带着满腔的感恩与责任感,将这张小小的病床,围成了一个充满爱与守护的堡垒。烛龙张了张嘴,赤瞳中的焦急化为了愕然,最终嘀咕了一句:“这帮家伙……动作倒挺快。”织命银眸中,无数温暖的因果线在这些“孩子”与病床上的李小娟之间,以及与冥冥中那道担忧的魂念之间交织、闪耀,构成了一幅无比美丽的图景。她轻声道:“善因已种,善果自生。何须我等再画蛇添足?”望舒清冷的容颜上,冰雪消融,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星火汇聚,亦可成辉。”句芒更是感同身受,眼中泪光点点,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生命与善意的传承,本就不需要神明插手。看,他们做得很好。”程墨静静地站在病房的角落,隐匿于光影之中,心中受到的震动远比表面上更大。他原本以为需要他们动用超凡之力,带来灵丹妙药,才能挽救这幼小的生命,化解陈老的执念。却没想到,陈老一生播撒下的无数善的种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长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些被他照亮过的人生,正自发地汇聚起来,将他未能完成的守护,稳稳地接了过去。这种源于凡人自身的、薪火相传的善良与担当,其力量,竟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加温暖,更加坚实,也更加……符合“道”的自然流转。他之前想凭借外力“帮助”陈老完成执念,或许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真正的圆满,应由这善的循环自身达成。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护工领着一位提着保温桶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刘姐,您怎么又来了?您自己身体也不好……”院长连忙上前。那被称为刘姐的妇人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却眼神明亮:“我熬了点小米粥,加了点百合枇杷叶,听说对咳嗽好。我这条命,当年要不是陈老捡回来,早就没了。现在他牵挂的孩子病了,我别的做不了,熬点粥还是行的。”,!她走到床边,看着昏睡中小娟通红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轻轻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一个……受过陈老恩惠的人。病房内,温暖在无声地流淌。工程师、白领、小店老板、患病被救的妇人……这些原本可能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因为一位共同感念的老人,因为一份共同的善意,聚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为一个陌生的、弱小的生命,撑起了一片天空。病床上,李小娟似乎感受到了这浓浓的暖意,在睡梦中蹙紧的小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许。也就在这一刻,程墨敏锐地感知到,那股从陋室方向传来的、焦灼沉重的魂体气息,陡然间平静了下来。那气息不再动荡,不再沉重,而是变得无比安详,无比柔和。仿佛一个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亲眼看到了最稳妥的安置,终于可以彻底地、放心地……落下。那最后一丝维系着陈明远老人与世间联系的、隐晦而坚韧的“念”,在这安详的气息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开始消融、瓦解。程墨知道,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了。陈明远老人真正的执念——“放心不下小娟那孩子”,在此刻,已经被他用一生善行浇灌出的“果实”们,完美地、自发地化解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善意的循环。他看到了传承的另一种形式——不是医术的传承,而是善心的传承。他看到了,即使没有他,这世间依旧有光,而这光中,有他点燃的星火。这,便是对他十世善行,最好的告慰与最终的圆满。程墨对织命等人微微颔首,五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人间温暖的病房。身后,是凡人们用最朴素的善良,书写的最动人的诗篇。而前方,那位因善而困的圣人,终于可以挣脱最后的枷锁,魂归安宁,或者……奔赴他下一段功德之旅。他们此行,虽未亲手施救,却见证了一场比任何神通都更伟大的“治愈”。:()领主开端:时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