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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精铜探星仪指引航向的眼睛(第1页)

泉州的第一批官团没有急着出海。董诚把人全压住了。哪怕市舶司门口天天有人骂,码头上天天有人堵,甚至还有几个急疯了的家伙跪在衙门外头,哭着求一张先发官引,他也始终没有松口!因为他知道,前面若是再死一批,南州这局就容易彻底走偏。官家要的是把人送过去开地、挖金、立港,不是让他们出海去喂鱼!第六日一早,泉州外港大码头已经清空出一大片地方。五条官船并排停靠,中间三条是补给大船,前后两条是护航战船。每一条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人,水手、木匠、医工、火药匠、护兵,甚至还有专门负责记时的沙漏手。陈七站在主舰船头,整个人绷得极紧。这趟试航若是成了,他这个从前只配跟在船长后头跑腿的副船长,就真算是一脚踩进大宋海权核心了!可若是败了,他这颗脑袋,大概也就到头了。鲁算官也上了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长匣子。旁边两个学徒寸步不离,一个抱历表,一个抱沙漏木箱。董诚上船前,把所有管事和船长全都叫到一起,只说了三件事。“第一,这趟不是去抢金,是去认路!”“第二,谁若为了抢功擅自脱队,回来之后不管死活,家产抄半!”“第三,船上所有记下来的风向、水色、海鸟、海流、日影、星位,回港之后全部上缴入册,不许藏私!”他说完,冷冷扫过众人的脸。“谁敢把官家花重金换来的第一条航路私吞成自家财路,我就先拿谁祭海!”没人敢出声。就在这时,远处又来了一批快马,是从汴梁送下来的第二道加札。董诚当场拆看,里面是张浚的补令。其一,第一批官团若能试出稳定航路,朝廷将在泉州、旧港、南州三地设三级补给仓与官收金站。其二,凡参与首航的商船,回程之后可优先取得第一批南州正引。其三,若遇海上突发之险,官船护民船为先,回航者不究。这三条一出来,原本还有些心里发虚的人,全都把牙咬紧了!说白了,这趟就是拿命去搏一个头筹!只要能活着回来,以后南州的第一波金潮,就有他们一口大的!日到中午,船队终于开拔。港口两边站满了看热闹和等消息的人。有人扯着嗓子喊,要家里男人平安回来;也有人眼红得直跺脚,恨自己没资格混上第一趟。海风一拉,五条大船缓缓离岸,岸上的声浪被一点点甩在身后。船队先朝旧港方向走熟海,再从旧港往南切出去,进入那片真正会要命的长海。前面几日还算顺利。陈七站在船头,盯着旧图和自己补过的新图,时不时和舵手对方位。鲁算官白天测日,晚上观星。第一次真正把这玩意用到海上,他自己心里其实也绷得很紧。第三日正午,鲁算官测完日中高度,低头便开始推算,旁边学徒迅速把数字记下。陈七忍不住问:“鲁大人,咱们现在还在线上没?”鲁算官头也没抬:“偏北了半分。”“不是大偏,应该是昨夜那股侧流把你们推上去了。”陈七一愣:“半分都能看出来?”鲁算官算完,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老水手以前靠经验,不是看不出来,是说不准。”“现在能写下来,回去就能改图。”“这就是差别。”陈七彻底服了。他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不是全凭祖宗保佑吃饭!船队随即微微修向。到了第五日,海面开始变了。海鸟不见了,风向也开始不稳。前头两艘护航战船上的老水手全都皱起了眉。“这一片水不对。”“浪不大,可底下流快。”“船头看着是往南,底下其实一直被往东拖。”陈七听完,立刻去找鲁算官。鲁算官重新测了一轮,脸色也沉了下来。“是偏了。”“若还是照之前的航向走,明日就会偏出你图上那条安全线。”这是第一回真正在长海里靠新器躲开隐坑!陈七当场下令:“旗语传下去,全队修向西南半度!主帆收一成,侧帆放开!把昨夜到今晨的流速,全记进册子里!”船上的人顿时全都忙了起来,甲板上来回奔跑,拉帆、转索、测绳。有人嘴里骂骂咧咧,说这长海比想的还毒,可谁也不敢乱!第七日夜里,天变了。海上最怕的从来不是单独的大风,最怕的是你刚修正完方向,还没来得及把航线彻底吃透,老天就突然翻脸!那一晚,乌云压得极低,海面黑得发沉。不到半个时辰,风就彻底硬起来了!前头战船上的了望手嘶声大喊:“收帆!收帆!”船队立刻乱中有序地收主帆。陈七站在甲板上,嗓子都喊哑了。“不要抢!”“先保桅杆!”,!“补给三号船,把侧帆斜转,不准横吃风!”鲁算官这个时候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先把仪器和历表收入箱中,死死让学徒抱住。海浪一阵接一阵狠狠拍来,船身晃得厉害。有个新招来的水手吐得站都站不稳,被老舵手一脚踹进角落。“吐归吐,别挡道!”这场风一直打到后半夜。最险的时候,补给二号船差点断桅!还是护航战船强行靠近过去,用拖缆硬生生把它拉正了!等到天亮之后,人人都像是刚从鬼门关边上爬回来一趟。可最要命的,其实还不是这一场风。而是风后的船位!海上行路,最怕一场大风把你连夜推偏,等到天亮,你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偏到了哪里!陈七爬上主桅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到,四面全是海。他心里一点点发凉,转头就去找鲁算官。鲁算官一夜没睡,脸白得厉害,可动作一点没乱。他让人立起测架,静静等太阳慢慢升起。等到接近日中时,他亲自端起精铜探星仪,定线、读刻、记数。这一次,他算得比前两回都久。陈七在旁边看得浑身冒汗。全船的人都知道,这个数字,关系到他们是不是还在活路上!终于,鲁算官放下笔,长长出了一口气。“偏南了不少。”“但没出大格。”“风把咱们压下去了一截,若是还按原线继续走,会直接切进乱流区。”“现在改向北东一线半,走两日,就能重新扣回预定线。”陈七狠狠一拍栏杆!“好!”“传令!”“全队改北东一线半!”命令一下去,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不是说风过去了,大家就不怕了。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个精铜探星仪根本不是玩物!它是真的能在海上救命!如果没有这东西,今天天亮之后,大家就只能凭感觉、凭经验去赌。赌赢了继续走,赌输了,整队人都得死在海里!第九日傍晚,前方终于出现了陆影。那一刻,整支船队都炸了!不是惊慌,是狂喜!几艘船上同时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桅杆嚎啕大哭,还有人直接瘫在甲板上,一边笑一边喘。陈七的眼也红了。他知道,这并不是第一次到南州。可这却是第一次,按照朝廷自己的新法器、新算法、新海图,真正把一条长海官路硬生生打通!上岸之后,船队没有急着往内陆走,而是先做三件事。第一,补水。第二,立木桩,画港地。第三,派人沿着前次发现狗头金的河线继续往内探。这次跟来的,不只是海员和护兵,还有两名户部测绘吏和一名工部港务匠。他们下船之后动作极快,直接开始选点。“这里背风。”“岸线够深,能停大船。”“后面有淡水河口。”“若在这里筑木寨,再挖个浅仓,南州第一官港就能先站住!”工部匠边看边报,陈七当即让人打桩。另一边,派进内陆的探路队,也在两日后赶了回来。他们抬回来一袋金砂,还有两块不小的金块。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带回了一条更加清晰的矿线图!“不是一条河有。”“那片地方,好几条河都见金!”“再往里走,岸坡土层里也有!”“弟兄试着往下挖了几尺,金粒越来越密!”鲁算官听完,转头看向陈七。“这就不是散金。”“这下面,是真有矿脉!”陈七没说话,只把拳头一点点握紧。他知道,这趟回去之后,泉州一定会疯得更厉害!官港、航路、矿线、补水点,这四样东西一旦全进了朝廷手里,南州就不再只是一个传闻,而会变成全天下所有冒险者眼里的新命根!可狂热越大,就越得赶紧回去定规矩。否则下一批来的,就不再是朝廷还能控住的首航团,而是一群扛着锄头、拎着刀子的疯子!于是,船队在南州只停了五天,便开始返航。回程依旧不轻松,可这一次,所有人心里都有底了。鲁算官每天按时测算,沙漏手每个时辰报速,老舵手把流向和船速全部记下。一路返回泉州,虽有惊险,却再没有失队。等船队重新驶入泉州外港的那一刻,整个码头彻底炸开了!岸上已经不是普通看热闹的人群了,而是几乎整个泉州海商圈都来了!连从明州、广州、江宁赶来的商人,也全都堵在码头边,只为等第一手消息。董诚亲自站在最前头。当他看到五条船全都回来了,先是狠狠吐出一口气,接着,目光就死死落在陈七怀里那只装着新海图和矿样的木箱上。:()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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