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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不靠记忆靠制度(第1页)

“来人!”“先拿住!”“抄他住处,把东西给我翻出来!”地方差役和使团军士一起上去,直接把人捆了。陆远依旧没急着发作。他让人把后面几箱继续验完。确认没有第二处明显问题后,才转过头,看向姚谦。“姚判官。”姚谦拱手,头都不敢抬太高。“下官失察。”“失察是你的事。”“我现在要的是结果。”“第一,丁四失物立刻追回。”“第二,你地方转运司自己把经手人全给我捋一遍,今天谁碰过箱,谁签过字,一个都不许漏。”“第三,从现在起,脚夫不准再单独碰使团货箱。”“必须一边是地方人,一边是我使团的人,双眼盯着搬。”姚谦立刻应下。“是。”“下官这就办。”旁边周延这时才上前,小声道:“使君,按礼,这等侵盗宫物之事,本该先立案记于交割文书,再请地方签押后处置……”陆远看了他一眼。“你怕我坏礼?”周延忙摇头:“不敢。”“只是文案若不清,回头容易扯皮。”陆远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记。”“把今天怎么验,怎么出事,谁认了,谁被押,全写清。”“我不怕麻烦。”“我怕你们怕麻烦,最后把东西丢了还没人担。”周延这次是真服了。他躬身道:“是,学生明白。”说到底,礼部书吏也不是故意找茬。他们最怕的,就是前头办得热闹,后头文书不全,回京之后整件事落不住。可现在他们也看明白了。陆远不是轻文。他只是要先抓住根子,再给你落纸。到了傍晚,那两卷宫造细锦就从那库吏住处搜出来了。不止如此,还翻出几件之前经手别家公货时偷换下来的杂料。人赃并获。姚谦亲自押着那库吏来请罪。“使君,下官治下无方。”“人已拿住,赃物已全数追回。”“请使君示下,如何发落。”这一次,周围不少地方小吏都在偷看。他们都想知道,这位天使到底是宽是狠。陆远却没有当场喊斩。他看着那库吏,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若这两卷料子真丢在路上,回头我该先问谁?”那库吏趴在地上,声音发颤。“问……问下官。”“错。”“先问的是我。”“我问完了你,朝廷问完了我,再有人拿这事说使团无能,说大宋法度到了边地就成了摆设。”“你偷的不是两卷布,是拿天使行程试朝廷底线。”这话一出,姚谦额头直接见汗。因为这事说到底,已经不是贪小便宜了,是打朝廷脸。陆远这才摆了摆手。“人交给你地方先押。”“立案,随我使团文书一并封存。”“等回头朝廷有旨,再论。”“但今天起,这一站所有经手吏员,全部换一轮。”“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丁四。”“是!”事情处置完,转运才重新开始。这一次,所有人都比白天老实多了。箱子下船,上车。银包单列。火药和火枪零件单列。国书、敕书和符印箱,干脆由曹成亲自带人押着。雷蒙德从头看到尾,站在一旁很久没说话。等夜里暂歇时,他才走到陆远身边。“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陆远正在看新编的转运名册,头也没抬。“什么事?”“你们大宋的强,不只是有兵。”“你们连搬箱子这件事,都有一层一层的人盯着。”陆远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叫规矩。”“在西边,规矩也有。”“但很多时候,是嘴上有,手上没有。”“那你们就容易死人。”雷蒙德沉默了一下,点头。“是。”“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们真有可能走到比我们更远的地方。”陆远没接这个话,只把册子合上。“走不走得远,不靠你夸。”“靠这一路少丢几箱东西,少死几个人。”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天已经黑了。埠头上的火把一排排点着。前头是整好的骆驼和车架,后头是已经卸空的官船。从这里开始,再往前,就不是靠水了。陆路更慢,也更容易出事。陆远站在埠头边,看着那些等着明日上路的车马,一句话没说。曹成走过来,低声问:“使君,明天就正式转陆了。后头怕是比在水上难走。”“当然难走。”“水路上,船只要不翻,还能讲秩序。”“陆路一拉开,队就长,人就散,心也更活。”“那咱们怎么压?”陆远转过身,看着曹成。“不是压。”“是让所有人知道,规矩在哪都一样。”,!“今日一个库吏伸手,明日就可能是一队脚夫,一路驿站。”“若今天不把这根线绷住,出了河西,谁都敢拿我们当肥羊。”曹成点头。“明白了。”“明天一早,车队分三段。”“前段轻车开路,中段押国书和火器,后段压礼货和银。”“中间不能断。”“沿路换宿时,先点人,再点货,最后才吃饭。”“谁不服,你去告诉他,今天丁四箱子的事,就是例。”“是!”夜里很晚,礼部文书才算整理完。周延拿着厚厚一叠交割录来请陆远落印。陆远一页页翻过,确认无误,这才盖下使印。周延接过文书时,忍不住说了一句。“使君,学生原先以为,您是重武轻文。”“如今看,不是。”“那是什么?”“您是先把命和事保住,再让文书把它钉死。”陆远难得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还行。”“记着,文书不是摆样子的。”“是回头有人想翻脸时,用来抽他的。”周延也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这位年轻使臣不是难伺候,而是真懂事。这一夜,整个转运站都没怎么睡。有人在换车,有人在点驼,有人在补草料,也有人在牢里哭。到了后半夜,一切终于算是捋顺了。而陆远站在转陆点,看着前方黑下去的路,心里很清楚。这里是帝国道路的尽头,再往前,朝廷的命令还能到。可到得没那么快了。这条路,得靠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踩出去。乙七船死了两个人的事,很快传遍了整支南州船队。许平已经把郑旺锁了,也把乙七船暂时收归官管。那一刀砍下去,没死人,但比砍头还管用。后面几天,船上再没人敢明着克扣淡水,也没人敢再把苦力往下舱里乱锁。可规矩立住,不代表麻烦就没了。往南走的海路,比很多人想得长。船队离开泉州后,不是一路直奔南州。朝廷早就定过路线,先到淡马锡补给,再择季风南下。没有这个站,去南州的船能活着到一半就算命硬。这一日,前头的官船终于先看见了补给港外的旗杆。站在船头的人喊了一嗓子。“到淡马锡了!”原本在舱里躺得半死的人,呼啦一下都爬了出来。有人扶着桅杆喘气,有人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大船,眼睛发亮,也有人张嘴就哭。活着到这儿,先算过了一关。但港里的人,脸上没什么笑意。淡马锡补给站是韩世忠一手立起来的。这里本就不是什么让人歇脚看景的地方,而是卡着南洋航道的军港和补给点。港外有巡逻船,港内有码头、水仓、木料场、医棚和一圈木墙,墙上插着宋旗。最显眼的,是码头边那块木牌。上头写得明白。“凡入港船只,先验船,再验人,后给水。”许平站在官船船头,看完之后,长出一口气。副手在旁边问:“许大人,算是到了?”“到的是补给站,不是南州。”“别松劲。”官船先入。剩下民船都在外海排队,不许一股脑往里冲。港里留守的海防官已经带着人出来了。这人姓杜,叫杜成海,是韩世忠旧部,常年跑南洋,脸晒得发黑,说话也直。他一上来,连寒暄都没有,先看许平递过来的总册。“多少船?”“一百二十七。”“途中废了一条,掉队两条,后头还在找。”“现下到港一百二十四。”“死人多少?”许平脸色沉了一下。“明死二,重伤二,病号三十七,疑似热病一船待查。”杜成海“嗯”了一声。“先别说别的了。”“照老规矩,港内不准乱泊。”“官船进东码头,民船十船一组,轮流入内。”“医棚先上船验人。”“谁敢抢水,谁就滚出去等。”说完,他抬头扫了一眼后头一大片船。“这帮人,一个个都把南州当金山。”“可真到了这儿,先得知道大宋的海路不是他们自家的河沟。”许平笑了一下。“你这张嘴,还是没改。”“嘴不硬,压不住人。”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把活分开了。官船先靠。医棚的人、巡海军、码头书吏、搬运工一起上来。所有刚到港的船,都得先过三道关。第一道,看船。看船底漏不漏,看桅杆坏没坏,看舱里有没有夹带违禁火药和私货。第二道,看人。看有没有发热,看有没有生疮,看有没有死人没报。第三道,才是发水发盐发药,安排修船和分流。不少民船船主一开始不高兴。他们一路上已经被监航官压过一次。现在到了补给港,还得排队,还得被翻箱查人,心里当然不痛快。尤其是有几条船,船上都是半商半兵的老海客,平日跑南洋惯了,自认有脸面。其中一条船的船主姓许,外号海蛤蟆,和泉州几家大商都有往来。船一靠边,他就先跳下船,冲着港口差役嚷嚷。“淡水先给我船上!”“我那边还有病号,再拖下去人就不行了!”港口书吏头也不抬。“先登记,后验人,再给水。”海蛤蟆脸一沉。“老子跑了十几年海,你让我排队?”旁边一名海防军士直接抬手拦住他。“这里不是你常走的小埠头。”“这是官站。”海蛤蟆火气更大。“官站怎么了?”“老子也是持官引的拓荒船!”“误了时辰,耽误我南下,你赔啊?”那军士没再回嘴,转头看向杜成海。杜成海走过来,盯着海蛤蟆。“你再说一遍。”海蛤蟆认出他是这里管事的,气焰小了点,但还撑着。:()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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