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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回鹘商人的诚意(第1页)

哈密旧仓这边,因为郭守备那一趟出城,局面已经和前几日不一样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旧仓外头夜里多了巡兵。这些兵不是大宋的人,是哈密守备司的人。可他们现在是在替大宋看门。这一层变化,城里不少人都看懂了。所以从第五百一十三章那场官会之后,真正急起来的,就不只是地方官了。西辽使者那边开始沉默。沉默不是不动,是在算。哈密南市那些有门路的大商,也开始变得勤快。其中最勤快的,就是阿不都。一早,旧仓外头的守门军士就进来禀报。“陆大人,南市阿不都又送东西来了。”曹刚坐在门边擦刀,听完先笑了一下。“这人是真不傻。”“知道现在不能光动嘴,得先往外抬东西。”陆远放下手里的文册,抬头问道:“这次送的什么?”军士回道:“清水十桶,风干肉两筐,麦饼四篓,还有两袋新茶。”“另有两匹驮马,说是给国使代步用。”曹刚“啧”了一声。“手倒是大。”雷蒙德这两天跟着使团吃住,已经看懂了不少东西。这会儿他站在边上,低声道:“这个阿不都,是怕别人抢在他前头吧。”陆远嗯了一声。“怕是怕。”“可怕得有用,才叫诚意。”他说完起身,往外走。“走,去看看。”旧仓外头,阿不都已经在等着了。这人还是那副样子,胡须修得整齐,袍子也干净,站姿很稳。旁边停着几头驮马,后头跟着伙计,货也卸得规矩,没有乱往前闯一步。见陆远出来,阿不都立刻上前,行了个礼。“陆大人。”“前几日我已经说过,只要国使在哈密,阿不都就尽绵薄之力。”“这几样东西,不值钱,算是添口热茶。”陆远没急着让人收。他站在原地,把那几样东西扫了一遍,又看了阿不都一眼。“上回送水送粮,这回加马。”“阿不都,你做买卖,向来这样不算账?”阿不都一听这话,脸上居然还带了点笑。“要看对谁。”“寻常人,只讲价。”“对国使,自然先讲心意。”曹刚站在后头,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胡商,嘴倒真利。陆远却不吃他这一套,只淡淡道:“心意我记下了。”“东西先收入外仓,账记在册。”“将来若真有生意,咱们按生意算。若没生意,这些也不会白拿。”阿不都忙摆手。“不敢说白拿。”“陆大人肯收,已经是给阿不都脸面。”这回他是发自心里高兴。因为前两次送东西,还只是试探。陆远没有赶人,也没有翻脸,但始终没真正接。这一次东西入仓,说明他这一层至少不再被挡在门外。等军士把货往外仓搬时,陆远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最近南市怎么样?”阿不都眼皮一动,立刻知道这不是随口闲聊。“回大人,最近市上人多,嘴也多。”“都在猜大宋使团下一步先见谁。”“也有人在猜,大宋是不是要先偏向哈密官府。”陆远点点头,没追问。阿不都却自己往下说了。“还有人说,国使若先走高昌,那西辽面子大。”“若先定哈密,那地方官的腰就硬了。”“若先让商路动起来,那就是我们这些做商的先有口饭吃。”曹刚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这就是城里的风向。谁都想把大宋拉过去站边。陆远神色不变,只问了一句:“这些话,是谁先说起来的?”阿不都这回顿了一下。“市上人杂,谁都说。”“也分不出是谁先起头。”陆远看着他,没说话。阿不都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他心里清楚,陆远这个人,不怕你说谎,怕的是你拿他当傻子。旧仓外头一时安静下来。旁边装货的伙计动作都慢了。过了几息,陆远才缓缓开口。“阿不都。”“你做买卖,是不是总觉得,一句风声值一袋金子?”阿不都拱着手,没敢接。陆远继续说道:“前日我这边只跟几个人说过一句,使团有可能先走高昌。”“昨夜城里就开始传高昌得势。”“今日一早,南市布价先涨,驼队脚料也涨。”“你还跟本使说,分不出谁先起头?”这一下,阿不都额角见汗了。曹刚在一旁听着,也暗暗服气。这招是陆远前天故意放的。就是为了试谁在拿使团的风向赚钱。现在果然试出来了。阿不都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低头。“陆大人,阿不都认。”“这话,的确是我这边先放出去的。”“为什么?”,!“因为……生意人要看风。”“您这边一句话,外头的货价就动。若阿不都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不是做商的,是等死的。”这话算不上好听,但实在。陆远听完,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治他罪。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阿不都面前,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你拿风向赚钱,本使不管。”“可你若拿本使的话去抬价,去造势,去试探别人反应,那就不是做买卖,是拿本使当旗。”“今日你敢借一句‘先走高昌’去拉货价,明日是不是就敢借一句‘大宋偏商’去逼官府?”“后日是不是还敢放一句‘国使许了谁’去逼本使?”阿不都脸色一点点发白。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这点商人本能,在陆远眼里其实看得很透。最可怕的是,对方不是单纯厌恶这件事,而是知道这件事后头会带来什么。不是一个价钱起落。是顺手用风向把大宋使团也裹进去。一旦别人都觉得“大宋已经偏向某一方”,那陆远后头很多事都不好做了。想到这里,阿不都不敢再装了,直接撩袍子半跪下来。“陆大人,这一次是阿不都贪心。”“我认罚。”“但阿不都绝无拿国使做局之心。”“只是想早一步知道路往哪边开,好保住自己的商队和人手。”曹刚在后头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不是做局,是先给自己铺路。”阿不都没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陆远看着他跪下,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起来。”阿不都小心站起身。“本使今日不拿你,是因为你这点心眼,还没坏到真去害人。”“可你听清楚了。”“以后本使这边任何一句未公开的话,你若再敢拿出去换价,换路,换站队。”“下次就不是站着来见我了。”阿不都立刻拱手。“不敢。”“绝不再有下次。”陆远盯着他,又问:“既然你说想保住商队和人手,那你就该知道,要保命,先得交什么。”阿不都心里一跳。来了。这才是今天真正的账。他咬了咬牙,还是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先是一张折好的纸。再是一块刻了印记的小铜牌。“这几日阿不都也没闲着。”“城里盯着国使的不止一拨。”“南市几家大商里,最不安分的是‘白驼行’。”“他们表面卖毛皮、干果,背后其实替花剌子模那边转税使和货单。”“这块铜牌,是他们常用的过路记号。”“有这个,出了哈密往西,很多税卡都有人照应。”曹刚上前,把东西接过去。雷蒙德也凑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这种记号,我在西边见过。”“不是给普通货队用的。”“多半是专走贵货和私货。”陆远看着阿不都。“你怎么拿到的?”阿不都苦笑了一下。“陆大人,做商人,总要知道城里谁在抢自己的饭碗。”“白驼行近两年越做越大,手伸得也长。”“我若一点底都不摸,早让他们挤死了。”陆远没有继续追问细节。有些事不必问太明白。商人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老实,是比别人更会探路。阿不都能把这东西拿出来,说明他这次是真下了本。“还有呢?”陆远问。阿不都吸了口气,继续说。“白驼行最近一直在打听两件事。”“一是大宋火器。”“二是国使护卫的换哨和人数。”“他们不敢自己动手,所以这几日一直在找外路人。”曹刚眼中寒意一闪。“夜里在旧仓外头转的那几个闲汉,是不是跟他们有关?”阿不都摇头。“我不敢咬死。”“但送钱探路这种事,八成离不开他们。”这下,线就清楚很多了。前面是小风。现在这条线开始见骨头了。有人不只是想知道大宋怎么走,而是想看大宋带了多少刀、多少火器、多少能护住这条线的本钱。陆远点点头,转头对曹刚说道:“把‘白驼行’记进册里。”“先不动。”“盯住。”曹刚应了一声。阿不都听到“先不动”,心里又是一震。大宋这位国使真沉得住。换成别人,知道有人盯着自己,早就扑过去拿人了。可陆远没有。他要的是一整根线,不是一家铺子。这才更让阿不都害怕。因为这说明眼前这位不是来临时走一趟,是来真做事的。事情说到这里,阿不都也知道,该把自己真正想要的那句话说出来了。他低声道:“陆大人,阿不都今日送粮送水,也不是为了求什么大官司。”“只求一个准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将来若大宋真把商路开起来,会不会还用我们这些本地老商?”“还是说……全改用你们自己的人?”这个问题一出口,连雷蒙德都看了过来。因为这问题不只是哈密的事。是所有中间地带商人的命根子。一旦大宋自己把路、人、账、兵都抓死了,这些本地商人很多都得废。所以阿不都这一趟,不只是献情报,也是来给自己和身后那一批老商求活路。陆远看了他很久。阿不都被看得后背发紧。半晌,陆远才开口。“本使给不了你许诺。”“因为这条商路,不是本使的,是朝廷的。”“可本使能给你一句准话。”阿不都立刻抬头。“请大人明示。”“谁守规矩,谁就有饭吃。”“谁拿大宋的路抬价、劫货、养匪、探军情,谁就得滚。”“是不是老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按大宋的规矩做生意。”阿不都先是一怔,随后慢慢把腰弯了下去。他听懂了。陆远没答应保他。可也没说要换掉他们。大宋要的不是全换自己人,而是把所有人都拉进大宋的规矩里。谁先懂这点,谁就能先活。“阿不都明白了。”他低声道,“今后阿不都若再送东西,只送东西。若再送话,就只送实话。”曹刚在边上听得心里舒服。这才叫敲打。不靠喊,不靠砍,就让一个城里最活的商人自己低头认规矩。陆远摆了摆手。“回去吧。”“你今天这份诚意,本使记下了。”“后头若再有白驼行的动静,或者有人打听火器和护卫,你知道该往哪送。”阿不都重重点头。“送到旧仓。”“只送旧仓。”“还有。”阿不都一愣。陆远看着他,语气平平。“今日这事,外头别乱说。”“尤其别让人知道,你已经先来过这道门。”阿不都立刻明白。大宋使团现在还不想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借本地商人摸线了。这层窗纸没破,很多人还能继续演。一旦破了,城里几家都会立刻换法子。“阿不都懂。”“今天我只是来送水送粮。”“好,走吧。”阿不都这才退下。他走以后,曹刚看着他背影,忍不住说道:“大人,这人能信几分?”陆远坐回案边,伸手把那块铜牌翻过来看了看。“商人这个东西,不讲信不信。”“他怕什么,想什么,图什么,比他说什么重要。”“阿不都今天图的是先活,再吃。”“只要大宋能让他觉得,守规矩比乱伸手更划算,他就能用。”雷蒙德站在一旁,缓缓点头。他以前总觉得大宋这些官太多,规矩太多。可现在越看,越觉得正是这些规矩,把人都圈进去了。不是让你变成好人。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犯蠢。曹刚收起那张纸,又看了一眼上头写的几个名字。“白驼行,花剌子模税使,探火器,探护卫……”“这条线,怕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陆远冷笑了一声。“有意思?”“说明有人已经看见大宋这趟西行不是送客,是来分路的。”“挡路的人,总得先伸手。”“那咱们什么时候收网?”“还不到时候。”“白驼行只是门。”“后头站着谁,还没看全。”他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看向门口。外头,一个王五留下的接头人正快步走来。那人进门后先行礼,然后压低声音道:“大人,城里又有新动静。”“白驼行今早忽然高价收马。”“而且还让人去城北驿道边打听,问的是——使团这两日会不会离旧仓。”曹刚眼中一寒。“这就坐不住了。”陆远却不怒,反而笑了。“好。”“他们越急,越说明阿不都今天给的线没错。”他说完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哈密城方向。今天这一步,终于算是走到了城里那些人的脚面上。一边是地方官先低头。一边是本地商人先交诚意。而那帮最不想让大宋往西走的人,也终于开始露手了。这局,到这里才算真正开盘。:()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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