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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梁船东的判词(第1页)

现在两边的乱都浮上来了,反而是好事。至少说明,朝廷的手已经摸到了地方的筋骨。他想了一会儿,直接定下几条。“南州那边,梁船东案按司中法度办,不许拖。土人之事,先守,不先扫。再增一批医官、书吏、画图手。若要加人,也先加会记户、会丈地、会看水的人。”张浚立刻点头,李纲也没反对。赵桓又道:“哈密那边,陆远继续谈账,不许急翻。耶律达鲁既肯带账来,就让他把旧路上该见光的,全一点点见光。周家既已低头,就先拿来做例。阿不都那条新线,要保着他把第一批货平稳走出去。”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也沉了几分:“另外,皇城司再抽暗手去哈密。不是去杀人,是去查那几笔还没露面的外关税线。既然白驼行都扯出来了,后头就不会只一个税使。”王德应了一声,把这条记下。接着,赵桓看向两人,语气更重了一点:“还有一件事。海外编户,不许再只停在议上。南州和哈密都已经不是临时点了,人怎么记,地怎么记,附籍怎么定,都得有章程。先拿草则出来。”李纲一听,神情立刻严肃了。这事前头才议过原则,如今看来,确实已经不能再拖。张浚更直接:“臣请开拓清吏司、户部、礼部三方共拟。”“准。”赵桓点头。事情议到这里,王德本以为差不多了。谁知赵桓又把那两摞奏报按了一下,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记住。以后像这种好坏一起到的奏报,只会越来越多。别总想着哪边是好消息,哪边是坏消息。”他说着,抬起头,看向李纲和张浚。“真正的好消息,是地上开始长出账。”“真正的坏消息,是你看不见账!”这话一出,政事堂里一下就静了。李纲慢慢点头,张浚也收了那点急意。他们都明白,官家这话不是只说南州,也不是只说哈密,而是在说以后整个大宋新伸出去的边界。北边黑土农场如此。西边通商司如此。南洋和南州,也一样如此。前头靠刀和船冲出去,后头就得靠账、法、户和路去接住!不然扩得越远,塌得越快!议完之后,李纲和张浚先退了出去,王德则留下来收奏章。他一边收,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官家,您方才说,设司以后人才知道来撞门。那这门,挡得住吗?”赵桓看着案上的图。南州、哈密,两处地方都不大,在大图上,也只是两个不起眼的点。可如今,这两个点后头,一头连着金,一头连着路。“挡不住也得挡。”“挡不住,就加门闩。”“门闩断了,就换铁门。”“可最怕的不是别人撞门!”“是咱们自己以为门立起来了,这事就算完了!”说完,他把南州和哈密两边的诏抄并放到一起。“告诉开拓清吏司和海外转运司。从今往后,别再把设司当成收尾。设司,是开头!”王德低头应下。等他抱着奏章出去,赵桓一个人留在政事堂里,又看了很久地图。南州那边,接下来要定的,不再只是矿,而是人和地的线。哈密那边,接下来要争的,也不只是价,而是这条路上到底谁说了算。以前的大宋,最难的是不被人打进来。现在的大宋,最难的是让远方承认!你不是来看看,你是来一直待着的!南州官港这一夜还是没消停。前一章里,港外流血,巡哨线后撤,夜里加了火盆和绊索。港里的人嘴上不敢闹,心里却都在打鼓。有人怕土人夜里摸过来,有人怕安抚司借机收紧采区,还有人怕前面那桩矿区纵火案继续往下挖,会挖到自己头上。监航官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怕土人,是因为他知道,南州这个地方,最先要命的不是外头的木矛,而是自己人坏规矩。港外那摊血刚压下去,若梁船东的纵火案再办得软,前头官拍、官税、矿法,全会叫人看轻。第二天天刚亮,钟楼下就立起了三张木案。中间一张给安抚司,左右两张摆账册和证物。军士提着长枪站了一圈,四面都围住了。港里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不是寻常点名,是要开审。有人低声说:“这是要判梁船东了。”旁边人接道:“早该判了。那把火要是官里装聋作哑,谁还怕矿法?”也有人撇嘴:“梁家也不是没交粮,前头还出了药。官里真敢一刀砍死?”说这话的人话音刚落,就被身边同伴扯了一下。“少说两句。你看那边。”众人顺着看过去,只见两名军士已经把梁船东押出来了。梁船东这几天瘦得快,脸颊都塌了一点,头发也乱。他手上还带着木枷,脚下却没锁链,说明安抚司不是把他当死囚看,而是当案犯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一出来,港里就有人往前凑。有的是看笑话,有的是看风向。梁船东也看见了人群,喉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他心里还存着一分侥幸。前面几天,监航官只是暂押,没有当场定死。他还觉得,自己毕竟不是当夜亲自去点火的人,顶多就是出银子指使。南州眼下正缺船、缺人,安抚司未必真会把他往死里办。可等他看见钟楼下那三张木案,看见边上摆着的半截烧焦油布、断掉的麻绳和抄出的账册时,那点侥幸就开始往下掉了。监航官出场很简单。没仪仗,也没人喊堂威。他只是穿着平日那身官袍,从安抚司木楼里走下来,坐到中间那张案后。他一坐下,原本还有些杂声的人群,慢慢就安静了。监航官抬头扫了一圈,先没说案子,而是先说了一句:“今天不开采。”下面立刻有些骚动。不开采,就等于今天少一日出金。可谁也不敢闹。监航官接着道:“梁船东纵火一案,今日在钟楼下明审。”“谁有冤,今日说。”“谁乱喊,谁带回去跟他一起跪。”这两句一出,港里彻底静了。梁船东被按在前头跪下。他咬了咬牙,先开口了。“官爷,小的有话说。”监航官看他一眼。“说。”梁船东忙道:“小的承认,甲三沟那块矿,小的确实眼热。”“可小的真没想烧官矿,更没想坏官仓。”“小的就是一时昏头,手下人又不懂轻重,这才……”“你是说,火不是你叫人放的?”“不是……也不能说全不是。”梁船东额头出汗,话都不顺了。“是小的酒后发了句牢骚,说若那块地乱了,说不定还能重分。”“可真去点火的,是那几个蠢货自己下的狠手!”“小的没让他们烧那么大啊!”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嘘声。前一章里,监航官已经把纵火案口供拆过一轮。很多人都知道,主使八九不离十就是梁船东。可如今亲耳听他把自己撇成“酒后牢骚”,还是觉得脸皮厚。监航官神色不变,只朝旁边点了点下巴。一名书吏立刻起身,展开手里的案纸。“甲三沟纵火案,前后共录口供七份。”“一,原乙七沟船工赵五供称,梁家驼夫王七于夜里以两贯钱买其望风。”“二,驼夫王七供称,受梁船东家人指使,许其事成后再给一贯。”“三,甲三沟当夜守棚工人供称,火起前见王七与梁家人于西侧棚下藏身。”“四,梁家账册缺银两贯又半,与供词银数相合。”“五,烧毁棚中所用油布,经查为梁家旧船帆拆补之物。”“六,前日重问供词,三人供述虽有细处不同,但主使皆指向梁船东。”“七,梁家船契未登甲三沟,却于纵火前一日购入新筛盘六副,意图显见。”书吏一条条念完,梁船东脸白得厉害。监航官等他缓了一口气,才问:“你还要不要再说?”梁船东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官爷……小的认。”“可小的认的是争矿,不认坏司中法。”“甲三沟那块矿,本来就是小的先看上的!”“前头若不是官拍,小的怎么会丢?”“那些后来的散户,凭什么……”“凭官拍。”监航官一句打断。梁船东愣住。监航官身子往前探了一点,声音很稳。“你前头争不过,是因为官拍输了。”“你后头放火,不是因为矿不是你的,是因为你想把官拍这件事本身烧乱。”“你若只想争矿,可以再叫价,可以合股,可以等下一轮。”“你拿火去烧,就是想告诉全港的人——规矩落不下去,谁狠谁赢。”梁船东喉头一梗,想反驳,却说不出来。因为这正是他那夜起的心思。他不是真想一把火把整个官港烧了,他只是想把甲三沟搅乱。只要那一片乱了,别人不敢开工,官里又嫌麻烦,说不定真会重新分。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监航官见他不说话,便转头看向围着的人。“你们都给我听清楚。”“梁船东若只是和人斗殴、争矿、打架,那是民争。”“可他买人放火,烧的是官拍后的矿棚,坏的是官税、官契、官法。”“这不是争利,这是冲司里来的。”这话一落,下面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前些天还想着,若梁船东这次闹成了,也许以后自己也能照着学一手的人,这会儿心里都凉了一截。:()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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