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怡的呛咳渐渐平息,身体依旧因剧烈的咳嗽而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她低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她瞬间变得冰寒刺骨的眼神。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角和下巴上淋漓的酒渍,动作笨拙而缓慢,仿佛还没从呛咳中缓过神来。
她艰难地、用麻痹的双腿支撑起身体,沉重的金莲脚镣发出“当啷”的声响。她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靠近床榻。膝盖的疼痛让她步履蹒跚,浓重的酒气从她湿透的衣衫上散发出来。
终于,她站到了坐在床沿的吴梭面前。他背对着她,宽阔的后背肌肉虬结,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岩石。一股混合着汗臭、酒气、烟草和兽皮腥膻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张怡抬起麻痹沉重的手臂,动作依旧僵硬而笨拙。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部分麻痹,部分刻意伪装),伸向吴梭后颈处。
那里,固定着他那浓密、粗硬、编成数条细辫、并用彩色丝线和细小银饰缠绕的头发的东西——一根长约二十厘米、通体乌黑、隐隐泛着金属冷光的发簪!簪头被打磨成极其尖锐的锥形,簪尾则雕刻着一只盘绕昂首、栩栩如生的毒蜈蚣!这绝非装饰品,更像是一件隐藏的、致命的微型武器!
她的指尖,带着麻痹导致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到了那根冰冷的发簪。
吴梭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催促道:“磨蹭什么?快点!”
“是……将军……”张怡的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带着顺从。她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毒蛇,在麻痹的伪装下,极其轻微地捻动着发簪的根部,感受着它插入发辫的深度和角度。同时,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小心翼翼地、如同羽毛般拂过他粗壮的脖颈侧面,似乎在寻找固定发辫的绳结,实则是在麻痹的触感中,精准地感知着他颈动脉的搏动点——强劲、有力,充满野蛮的生命力,就在皮肤下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她的心跳,在麻痹的胸腔里,沉重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下的旧伤,带来尖锐的痛楚。但这痛楚,此刻却如同最清晰的警钟,提醒着她行动的时刻!
她的手指,如同蓄势待发的毒牙,终于捏住了发簪冰冷的主体。她屏住呼吸,指尖灌注了麻痹身体所能调动的、最后也是最集中的力量,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情人轻抚般的速度,开始向外抽拔!
发簪与发辫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吴梭浓密的发辫随着发簪的抽出,开始松动,几缕粗硬的发丝散落下来。
就是现在!
当发簪尖端即将完全脱离发辫束缚的千钧一发之际!张怡的眼底,寒芒炸裂!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麻痹、所有的痛苦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最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
被麻痹感包裹的右手,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毒蛇,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力量!紧握在掌心的、那枚冰冷尖锐的乌黑发簪,带着积压已久的滔天恨意和玉石俱焚的决绝,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闪电,撕裂凝固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刺向吴梭右侧颈动脉搏动最强劲的那一点!
速度!力量!角度!完美无缺!这是“影刃”沉寂多时后,用灵魂点燃的绝命一击!
吴梭似乎有所察觉,但酒意和松懈让他身体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粗壮的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头颅下意识地向左偏转!
然而,就在那枚淬毒獠牙般的发簪尖端即将刺入目标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源自身体最深处的、冰冷的、如同无数细小冰针同时爆裂的麻痹感,毫无征兆地、猛烈地席卷了张怡持簪的右臂!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外部束缚,而是源于“软骨酥”毒素在剧烈情绪和极限动作刺激下,产生的某种更深层次的、迟滞性的爆发!
指尖传来的力量感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
手腕的稳定性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麻痹狠狠撕裂!
那本该笔直刺入的轨迹,在最后零点零几秒,发生了致命的、微不可查却又无可挽回的偏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刺破熟透果皮的声响。
预想中鲜血喷溅的画面并未出现。
乌黑尖锐的发簪,没有刺入温热的颈动脉,而是狠狠扎进了吴梭右侧靠近肩颈连接处那块坚硬隆起的骨头里!
一股滞涩、令人心悸的触感,顺着发簪清晰地传递到张怡瞬间变得冰冷僵硬的指尖!
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吴梭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声混合着惊愕、暴怒和剧痛的野兽般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呃啊——!!”这咆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戾!他猛地扭过头!那张布满横肉和蜈蚣疤痕的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愤怒扭曲!刚才的醉意和松懈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冒犯、被偷袭的狂怒和杀机!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张怡那双因刺杀失败而瞬间凝固、布满惊愕与冰冷杀意的眼睛!看到了那深深扎在自己肩窝骨头上的、属于他自己的乌黑发簪!
“贱人!!!”
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吴梭的反应快如闪电!他那如同钢浇铁铸般的左手,带着足以捏碎石头的恐怖力量,如同捕兽夹般瞬间弹出,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扼住了张怡纤细脆弱的咽喉!
“呃——!”
窒息!瞬间降临!
那只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如同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了她的气管!巨大的力量压迫下,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眼前瞬间被黑暗和血红的金星填满!肺部如同被抽空的皮囊,灼烧般剧痛!麻痹的身体在这致命的钳制下,连一丝挣扎的力量都无法凝聚!她下意识地松开握着发簪的手,双手无力地去抓挠那只扼住她生命的手腕,却如同蚍蜉撼树!
吴梭的脸因暴怒和剧痛而狰狞如恶鬼,他无视肩窝上还插着的、微微颤动的发簪(那点疼痛与他此刻的狂怒相比微不足道),死死盯着张怡因窒息而迅速涨红、眼球凸出的脸,身体前倾,几乎将她的脸压到自己的眼前。他滚烫的、带着浓烈酒臭和血腥味的呼吸,如同地狱的硫磺,喷在张怡的脸上。
“就凭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轻蔑和残忍的戏谑,“这点本事……也敢来杀老子?!”
扼住咽喉的手猛地收紧!
“呃嗬——!”张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破碎的抽气声,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掐灭了大半!身体如同离水的鱼,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的抽搐。口腔里,那枚沾满鲜血的骨片,冰冷地抵着麻木的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