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正在奋力搬运第二个弹药箱的岩坎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却又分身乏术!
“水!水!给我水!”被火焰吞噬的阿泰惨嚎着,本能地朝着他记忆中溪流的方向,带着满身的火焰,跌跌撞撞地冲去!他成了一个移动的火源,所过之处,留下燃烧的足迹!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弹药!”岩坎绝望地嘶吼。
剩下的那个士兵(之前拿毯子的)已经完全吓傻了,呆立在原地,看着如同地狱恶鬼般冲过来的火人阿泰,□□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混乱!彻底的、歇斯底里的混乱!烈焰的咆哮、伤者的惨嚎、指挥的怒吼、惊恐的尖叫、弹药箱被沉重拖拽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木头被引燃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绝望的后勤绞索之歌。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因恐惧和烟灰而扭曲的脸庞。
而在这场由她自己亲手点燃、并精准操控的混乱风暴中心,张怡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透摇曳的火光和混乱的人影,死死锁定在空地的边缘——那辆深绿色的“山猫”全地形车。
时机到了!
就在岩坎和另一个士兵奋力将最后一个弹药箱拖离火源,累得气喘吁吁、弯腰咳嗽的瞬间;就在那个吓傻的士兵被满地打滚的火人阿泰逼得连连后退,尖叫着躲避的瞬间;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焰、惨叫和沉重的弹药箱牢牢吸引的瞬间——
张怡动了!
她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洼地的藤蔓阴影中猛地窜出!没有冲向混乱的中心,而是沿着空地边缘最浓重的阴影地带,压低身体,朝着那辆山猫车疾速冲刺!肋下的剧痛在奔跑中被强行压制,高烧带来的眩晕被冰冷的意志驱散,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驾驶座!
六十米的距离,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转瞬即至!
她如同鬼魅般闪到山猫车旁,冰冷的金属车身触手可及。她的目光闪电般扫向驾驶座——钥匙!那串象征着疏忽大意的钥匙,正静静地插在点火开关上,在车外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诱人的、金属的冷光!
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拉开车门,身体如同泥鳅般滑入驾驶座!沉重的SVD狙击步枪被顺手扔在副驾驶座位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右手拧动钥匙!
“咔哒…嗡…轰!”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低吼,瞬间启动!仪表盘亮起幽绿的光芒。
左手猛地挂入倒挡(R档)!
右脚狠狠踩下油门!
“呜——!!!”
山猫车强劲的引擎发出暴躁的咆哮!宽大的越野轮胎在原地疯狂空转,卷起漫天泥浆和草屑!车身猛地向后一挫!
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巨大引擎轰鸣声,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空地上炸响!
正弯腰喘息的岩坎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瞬间捕捉到了那辆正在疯狂倒车、试图冲出空地边缘的山猫车!以及驾驶座上那个在火光映照下、苍白而冰冷如刀削般的侧脸!
“是她!!”岩坎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极度震惊、狂怒和绝望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朝着山猫车疯狂扫射!“拦住她!开枪!打死她!!”
“哒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如同飞蝗,瞬间打在车身钢板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后窗玻璃“哗啦”一声爆碎!
然而,太迟了!
在岩坎抬枪的瞬间,张怡的右脚已经从油门瞬间移到了刹车上,同时左手闪电般将档位从倒挡(R)推入前进挡(D)!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嘎吱——!!”
山猫车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啸!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甩出一个凌厉的漂移,车头瞬间由倒车姿态调转,对准了空地边缘通往雨林深处的小径!排气管喷出浓黑的尾气!
“轰——!!”
油门再次被狠狠踩到底!山猫车如同被激怒的钢铁野兽,四个宽大的轮胎疯狂刨抓着泥泞的地面,卷起半米高的泥浪,咆哮着冲进了空地边缘浓密的灌木丛!坚韧的枝条和藤蔓被车头防撞杠毫不留情地撞断、碾碎,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车身剧烈颠簸着,瞬间消失在黑暗茂密的雨林之中!
“追!!给我追!!”岩坎暴跳如雷,端着枪冲到空地边缘,对着山猫车消失的方向疯狂扫射,直到弹匣打空,发出“咔咔”的空响。子弹徒劳地射入黑暗的丛林,连一点涟漪都未能激起。只有车尾灯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浓密的枝叶缝隙间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身后,是依旧在燃烧的油桶,是满地流淌的火焰,是空气中弥漫的柴油焦臭和皮肉烧焦的恶臭,是弹药箱旁惊魂未定、瘫坐在地的士兵,是溪流边渐渐微弱下去的阿泰的呻吟……
岩坎握着滚烫的枪管,站在空地边缘,望着张怡消失的方向,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而剧烈地颤抖着。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脸,上面写满了失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绞索已经勒紧,后勤命脉被一刀斩断。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雨林里,猎手与猎物的天平,已经彻底逆转。他仿佛看到了将军暴怒的脸和冰冷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