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的时刻,终于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降临。
巨大的地下祭坛穹顶,幽蓝的“星光”比往日更加黯淡、凝滞,仿佛凝固的鬼火,将冰冷与邪异的气氛渲染到极致。环形观众席上,已然坐满了人。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服饰,姿态僵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面具或无表情的脸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央的黑色祭坛,沉默中透着一种狂热的期待。
空气里那股奇异的腥甜香料气息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粘腻感,压迫着张怡的胸腔。
她站在祭坛一侧的阴影里,身上正是那套为她量身定制的“暗星之触”。墨黑与暗金的织物如同活物般紧紧包裹着她,勾勒出每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后背大片的裸露肌肤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七层绣有亵渎符文的纱裙尚未加身,叠放在一旁一个乌木托盘中,如同等待披挂的、华丽而耻辱的刑具。
蜂后到了。
她并未走向观众席,而是径直登上了祭坛。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纯黑的长裙,裙摆如同流淌的墨汁,材质却隐隐反射出暗红的微光,仿佛干涸的血液。她依旧未戴过多饰物,只有发间一枚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深色发簪,以及指尖一枚硕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曜石戒指。她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无需言语,那股绝对的威压便让原本就死寂的空气更加凝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怡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似是鼓励,更似是命令。
两名身着黑袍、面覆无脸面具的侍从,捧着一个长约一尺的寒玉盒,步履庄重地走到祭坛中央那冰花形状的凹槽前。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寒的白雾汹涌而出,瞬间降低了周围的温度。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冰烛”。
它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万载寒冰直接雕琢而成,烛身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般的天然纹路。烛芯则是一种诡异的苍白色,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生命。
侍从极其小心地将冰烛取出,安置在凹槽内。它严丝合缝地立在那里,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致寒意,与周围黑色的岩石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蜂后退开几步,目光再次投向张怡。
该她了。
张怡深吸一口那冰冷而粘腻的空气,迈步走上了祭坛。高跟鞋敲击黑色岩石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走到冰烛前,停下。近距离看,那些烛身上的纹路更加清晰,仿佛无数冤魂被冻结其中,无声嘶嚎。那寒意刺骨,几乎要冻僵她的血液。
蜂后微微颔首。
张怡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有拿任何火种。根据安的指令,点燃冰烛,需要的是……
她抬起手,用锋利的指甲,在自己的食指指腹迅速一划。一丝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她将滴着血的手指,缓缓伸向那苍白色的烛芯。
就在血珠即将触碰到烛芯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那苍白色的烛芯猛地腾起一簇火焰!但那火焰,并非是温暖的橙红色,而是一种幽冷、诡异、近乎于白的冰蓝色!
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丝毫热度散发,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然再降!它照亮了张怡苍白的面容,也照亮了蜂后深不可测的眼眸。
冰烛,以血为引,点燃了。
接下来,是亵渎祷文。
张怡收回手,接过旁边侍从无声递上来的一张暗沉的、仿佛由某种皮革制成的卷轴。她展开卷轴,上面的文字并非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扭曲、怪异,充满了亵渎与不祥的气息,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恶寒。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她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如同吟诵般的声音,开始诵读那些她根本不理解其含义,却能本能感到邪恶的字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那冰蓝色的烛火诡异地共鸣着。观众席上的人们身体开始微微前倾,呼吸变得粗重,仿佛正沉浸在一种集体性的、黑暗的迷狂之中。
祷文并不长。
当她念出最后一个扭曲的音节时,那冰蓝色的烛火猛地向上窜高了一尺,火焰中心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转的黑暗漩涡,发出一种低频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声。
诵毕。死寂再次降临。只有那冰蓝色的火焰无声燃烧,映照着无数张狂热或麻木的脸。
蜂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满意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她看向张怡,却并未立刻下令开始舞蹈,而是轻轻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