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沟。”
“哪个陈家沟?绵竹有好几个。”
陈秀兰想了想,答得很具体:
“过了拱星桥,往山上走,走半个钟头,有棵大槐树,那就是了。”
“你叔叫什么?”
“陈德厚。”
“你老汉呢?”
“陈德明。”
“哪年死的?”
“八零年。腊月二十。”
洪杰手上的动作停了,转过身看著她。
姑娘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眼神没有半分躲闪。
“埋在哪?”
“村后面的山坡上。对著太阳出来的方向。我老汉说,他想天天看到天亮。”
洪杰愣住了。
这句话,编不出来。
姑娘也看著他,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头慢慢低了下去:“大哥,你是不是不信我?”
洪杰没说话。
“你不信我也莫法。我没得证明的东西,户口本在叔那里,介绍信我也开不到。我就是个跑出来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赶我走。”
洪杰看著她。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灶上煤炉的火苗舔著锅底的轻响,卤香一阵一阵飘在空气里。
他想起她把三块钱整整齐齐放在碗边、一张都没动;想起她蹲在巷口,光著脚,不敢过来也不肯走;想起她咬著牙说“我更怕饿死”。
“行了。”
他转过身,继续收拾灶台,语气软了几分。
“把碟子里剩下的皮蛋吃了,別浪费。”
陈秀兰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没哭,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皮蛋一块一块吃了,连碟子里的花生碎都用筷子拨得乾乾净净。
吃完她把碟子洗得鋥亮,案板灶台又擦了一遍,走到洪杰身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大哥,谢谢你信我。”
洪杰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又把刚收拾好的半袋白面馒头往她那边挪了挪。
妈的,差点冤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