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牛看见她这新奇玩意儿,多看了两眼,但没多问。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岩石下停下休息,简单吃了点干粮。
杨小牛摊开一张自己手绘的,皱巴巴的简陋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山形和寥寥几个地名。
“咱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再往前走上大半天,就能到野羊坳的外围。柳家的人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野羊坳地势低,三面环山,像个口袋,里面水草丰美,以前是野羊群聚集的地方,所以叫这名儿。那老虎最后是在那一带没了踪影,很可能就躲在坳里或者周围的山洞里。”
“柳家提前派人过去了?”京之春问。
“嗯,柳公子说了,会派几个得力的护院和熟悉那片山的老向导先过去,搭个临时营地,备些大家伙,比如笼子,结实的网什么的。”杨小牛道,“咱们到了先跟他们汇合,了解清楚情况再行动。盲目进山乱找,太危险。”
京之春点点头,这安排还算稳妥。
休息了约莫两刻钟,四人再次上路。
下午的路越发难行,他们逐渐深入真正的老林子。
树木变得高大茂密,即使是冬天,枯枝也交错纵横,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林间的雪更深,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空气又湿又冷,呼吸间肺叶都感到刺痛。
不时能看到野兽的踪迹。
有新鲜的狼粪,有狍子或野鹿凌乱的蹄印,甚至有一次,杨小牛指着雪地上一个巨大的,梅花状的脚印,压低声音说:“看,豹子的。个头不小,离咱们不算远。”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也知道这山里危机四伏。
四人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加快脚步,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京之春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斧柄上,耳朵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好在,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他们并未与任何大型猛兽正面相遇。
“今天不能再往前走了。”杨小牛看着越来越暗的林子和疲惫的同伴,果断决定,“得找个地方过夜。这林子里晚上太危险。”
他们在一条快要冻住的小溪边,找到了一处凸出的岩壁,勉强能挡风避雪。
杨二牛和杨二嫂麻利地开始清理地上的积雪,收集枯枝。
京之春也放下背囊帮忙。
火很快生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光亮,也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和部分寒意。
四人围着火堆坐下,烘烤着冻僵的手脚,煮了一小锅雪水,就着热水吃干粮。
“今晚得有人守夜。”杨小牛嚼着肉干说,“两人一班,每班两个时辰。我先和二牛守上半夜,沈家娘子和二牛媳妇守下半夜。有动静立刻叫醒其他人。”
京之春没有异议。
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里,这是必须的。
她靠着岩壁,裹紧狼皮袄子,试图入睡,但身下是冰冷的岩石,远处不时传来夜枭的怪叫和不知什么动物的窸窣声,让她神经紧绷,睡意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杨二嫂轻轻推醒。“沈家娘子,该咱们了。”
京之春一个激灵坐起,看了看旁边和衣而卧,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杨小牛兄弟俩,点了点头。
她和杨二嫂挪到火堆旁,添了些柴,让火焰保持旺盛。
下半夜的森林更加静谧,也更加诡异。火光照亮的范围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